光阴似箭。
转眼间，就已是半个月后。
十月中旬的金陵城，已经带了几分寒意。
王砚明穿了件夹棉的深青色长衫，外头罩了件石青色的褙子。
肩上吊着一个半旧不新的书袋，快步走进了忠顺王府。
初冬的寒风灌进衣领里，吹得人直缩脖子。
他搓了搓手，在王府侧门外等了片刻。
终于，一个小太监从角门里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将他迎了进去。
走进忠顺王府里头。
才发现，即便只是郡王规格，也简直大得离谱。
光是从侧门走到西跨院，就穿过了三条回廊，两个天井。
沿路的抄手游廊，雕梁画栋，数不胜数，柱子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就连院子里的山石，都是从太湖运来的，池塘边立着一座八角凉亭，琉璃瓦在孟冬的天光下，亮得晃眼。
丫鬟仆从穿梭其间，随便一个衣裳料子，都比清河镇上的富户还体面。
王砚明跟在小太监身后，低着头走路，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一眼不多看。
很快。
两人就到了王府西跨院的书斋门口。
小太监替他推开门，细声细气地朝里头通报道：
“世子爷，王解元到了。”
王砚明迈步进去。
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书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正中间，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案，上面摆着几本簇新的书。
并一方端砚，一支湖笔，旁边还搁着一碟瓜果和一壶热茶。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头上戴着束发小银冠。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王砚明在鹿鸣宴上见过的小世子陈栩钧。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只做工精美，雕龙画凤的小木马。
小马的四蹄，被他在桌沿上磕得咔咔响，嘴里还驾！驾！地喊着，显然玩得正起劲。
在他身后，站着的一个仆人和一个书童。
衣裳都不差，可脸上全是一副想管，却又不敢管的憋屈样。
见到王砚明进来，两人顿时投来了求救似得目光。
王砚明并没在意。
径直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道：
“学生王砚明，见过世子。”
陈栩钧闻言，抬起头来。
把手里的木马往桌上一搁，从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说道：
“先生快请起，快快请坐！”
“多谢世子。”
王砚明直起身，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世子歪着脑袋，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上次鹿鸣宴一别，我可想先生了。”
“先生后来去了哪里？怎的这许久都不来见我？”
“回乡去了一趟，前几日才回金陵。”
王砚明解释道。
“哦。”
“是淮安吗？”
小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说道：
“我听人说，先生在淮安的时候，亲手射杀过七八个鞑子探子，是真的吗？”
王砚明笑了笑，说道：
“杀鞑子是真的，但没七八个那么夸张，就一个。”
“不过活捉了两个。”
“吓！”
“一个也很厉害了！”
小世子听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愈发好奇道：
“那先生的功夫和箭术是不是特别好？”
“能不能教我？我也想学骑马射箭！”
“府里请的那些教头没趣的很，怕我伤着，什么都不敢教我！”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世子，学生是来讲经义的。”
“武艺箭术，不归学生教。”
小世子一听经义两个字，脸当场就垮了。
往后一靠，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似得，嘟囔道：
“唉，又是这个。”
“我最烦听什么经义了，每次一听就打瞌睡。”
“上次那个翁先生，一个人在那里念念念，念了半个时辰，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砚明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了想，笑着问道：
“那世子想听什么？”
小世子抬起头来，眼睛重新放了光，激动道：
“我想听故事！”
“越稀奇有趣越好！”
“先生，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可以。”
王砚明把手搭在书案上，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世子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栩钧说道。
王砚明看着他问道：
“世子将来，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唰！
陈栩钧愣了一下。
看着桌上的木马，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看向王砚明，认认真真地说道：
“先生，我想当信陵君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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