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王砚明打了一个招呼,便转身走出了书斋。
门口候着的王府仆从和太监见状,连忙齐齐躬身相送。
之前那个引他进门的小太监,态度明显比刚来的时候恭敬了不少。
一边说着解元公慢走,一边在前引路,简直殷勤到了极点。
王砚明还是那个样子。
不卑不亢,跟着他便往外走。
很快。
出了王府大门。
外头的凉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微微有些潮。
到底是王府,地龙烧得太旺,坐了一个时辰竟出了层薄汗。
赵小二蹲在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怀里抱着膝盖,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见王砚明出来,他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伸手就去接书袋。
道:
“砚明,我来帮你拿着。”
“不用表兄。”
“我自己拿就行。”
王砚明摆了摆手说道。
然而,赵小二却还是坚持接了过去,说道:
“我来吧。”
“这是我的分内事。”
说着,便把书袋接了过去,挎在自己肩上。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让,只道:
“那就有劳表兄了。”
话落。
两人沿着街,就往甘泉书院方向走。
金陵的初冬跟淮安不一样。
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乎乎的湿冷。
道旁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表兄这半个月,在金陵住得还习惯吗?”
王砚明边走边问道。
赵小二想了想,老实答道:
“住的还行。”
“就是吃不太惯,这边的菜口味偏淡,没什么味道。”
“淮安那边咸辣重,吃着才过瘾。”
“清淡些也好,养肠胃。”
王砚明笑着说道:
“等表兄你待久了慢慢就习惯了。”
赵小二闻言,咧嘴笑了笑道:
“砚明你比我还小几岁,怎么说话跟个老大夫似的,这就开始养生了?”
王砚明也笑了笑,心说算上前世,我都能当你阿爷了,不过却没接这个茬。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
“对了,表兄你之前为什么不去衙门混个铁饭碗,非要跟着我来金陵?”
赵小二这次沉默了一下。
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不想在衙门里混日子。”
“以前在村里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年,待够了。”
“我想跟着砚明你见见世面,学点东西。”
王砚明点点头,道:
“那你想学什么?”
“想学读书认字。”
赵小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长这么大,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每回看到村里那些小娃背书写字,我就觉得自己跟个睁眼瞎似的。”
“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如,简直白活了。”
“行。”
王砚明说道:
“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我教你认几个字。”
“就先从你的名字开始。”
赵小二脚步一顿,脸上有些不敢相信道:
“真的?”
“这还能有假。”
“谢谢砚明。”
赵小二把肩上的书袋又往上提了提,连走路都带了些劲头。
他没说什么千恩万谢的话,不过,那步伐和神色,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
不多时。
两人回到采薇院。
远远的,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一群人。
院里堆着十来口大木箱子,漆面锃亮,每口箱子上都封着王府的封条。
旁边站着几个穿王府号衣的随从,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眯着眼等着什么人。
张文渊伸长脖子往院外张望,一见王砚明,立马如炮弹似得冲了上来道:
“砚明,你可算回来了!”
“快来看,王府给你送东西来了!”
李俊和汪显祖范子美几人也迎了上来。
七嘴八舌道:
“砚明你快来看!”
“这一箱子全是宋版书,保存得好好的,纸都没怎么泛黄。”
“你知道宋版书现在市面上什么价吗?一页纸就值好几两银子,这么一箱子,上万两怕是都打不住!”
“对,还有这本《通典》,我在书院藏书阁里找了几回没找着,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这忠顺王府的藏书浩如烟海果然名不虚传,随便一本拿出来,搁外头都得抢破头。”
王砚明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位领头的老太监便走上前来,拂尘一甩,朝王砚明微微欠了欠身。
淡淡的说道:
“王解元,咱家姓李。”
“是在王爷跟前伺候的,你可以叫我李公公。”
“咱家奉王爷之命,送来十箱藏书,聊表对先生教导世子的谢意。”
“另有束脩六礼,也一并奉上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小太监捧上来几个锦盒。
里头装着银两和束脩六礼,每一样都精致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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