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安静了一秒。
原本衣香鬓影的贵族们纷纷驻足,投向角落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巴顿。
刚才掏出那十枚晶石时,他心里其实憋屈得要命。
来奥利瑞亚之前,亚修大哥三令五申,在王都切忌主动惹事。
所以,哪怕面对那狗腿子的讹诈,他也咬牙忍了。
但现在,亚修大哥亲自开口要人家的裤子。
巴顿愣了半秒,随即眼中爆发出两团极其刺目的精芒。
虽然不知道亚修大哥为什么不再隐藏。
但既然已经发了话,那这层名为“礼貌”的皮,他可就真不打算披着了。
“听见没?”
巴顿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他盯着那个男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钱都拍在桌上了,你那条破裤子,老子已经买下来了。”
“还不赶紧脱下来,还给我们?!”
男人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他脸上的潮红转为铁青,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在奥利瑞亚,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连家族徽记都没有的“泥腿子”逼到这般田地。
“脱下来?还给你们?”
男人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寒意:
“你这个贱民……是昏了头吗?”
“刚才那晶石,是对你刚才惊扰到我的赔偿。在奥利瑞亚,从来没有哪个贱民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最后看向亚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在这沙龙里,我不敢杀了你们?!”
“杀我们?”
巴顿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你这只靠嘴叫唤的细狗?还是你身边这两个只会吠的软骨头?”
“爷爷我就站在这儿,你要是能碰掉我一根汗毛,老子就算你祖上积了德!”
“你说什么?!”
男人气急。
然而,更让他感到羞愤的是,身侧那位浅金色长裙的少女。
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贵族感到尴尬的冲突,那个女人却一言不发。
她纤细的手指轻捏着酒杯,不仅没有半点惊慌,眼神深处反而透着一抹饶有兴致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斗兽戏。
这份漠然,比巴顿的辱骂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贱女人……等老子把你追到手,看怎么在床上炮制你!
但眼下,找回面子才是第一位的。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还在这里等什么?!”
他面容彻底冷若冰霜,猛地转头冲着身后的两名跟班厉喝。
见到主子发话,两名狗腿子护卫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
其中一人冷着脸扯下手中纯白的鹿皮手套,极其用力地朝着巴顿的脸狠狠掷了过去!
“啪。”
巴顿没有躲,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随意一捞,将那只白手套死死捏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轻飘飘的软皮玩意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莫名其妙:
“你们有病吧?”
“老子让你们赔裤子,扔个这破玩意儿给我干什么?”
巴顿看着那狗腿子,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玩意儿能挡住你主子光着的腚?还是说,你们王都的人穷得连裤子都赔不起了,只能拿个破手套充数?”
对面那名护卫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地喝道:
“野蛮人!连奥兰多的规矩都不知道吗?这是决斗!我们要向你发起荣誉决斗!”
“哦?决斗啊。”
巴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没有理会男人的狂怒。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站在后方的亚修。
亚修单手插在猎装的口袋里,身形斜靠着背椅,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没有半点阻拦或警告的意味。
巴顿心领神会,脸上的狞笑再也毫无遮掩。
他原本就觉得这种压抑的沙龙闷得发慌,现在终于有了个合法的理由动手,哪里还会客气。
“行,既然是决斗,那可别怪我欺负人。”
巴顿咧开嘴,脸上的狞笑再无半点遮掩。他伸出粗壮的食指,点了点那两名满脸杀气的护卫:
“别浪费爷爷的时间了……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那两名护卫勃然大怒,就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贵族和宾客们,也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黑大个是哪家的护卫?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那是莫尔子爵家的次子,朱利安勋爵吧?虽然不是继承人,但好歹也是个实权子爵的家族,给他配的两名护卫全都是二阶中的顶尖好手!”
“居然敢放话一打二?他以以为自己是谁?受过敕赐的三阶骑士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看向巴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而作为当事人的男人,此刻更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这王都的贵族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连家徽都没有的乡下土著如此轻视!
竟然敢要一个打他的两个二阶精锐?
这简直就是最赤裸裸的侮辱!
“既然你这么想展示你的勇武,我就满足你。”
朱利安理了理领结,语气恢复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虽然是贵族间的决斗,但总不能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这样好了,也别说我欺负你们。”
“我的裤子是两枚金币,那么就翻十倍,接下来输的人,留下二十枚金币作为赌注就好!”
二十枚金币!
周围的观众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这赌注在沙龙里已经不算小了。
这莫尔家的次子,摆明了是想趁机宰这几个乡下人一刀,把刚才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巴顿却根本不在乎什么金币不金币,他现在只想捏碎这两个杂碎的脖子。
他刚要点头答应,身后却传来了亚修那幽幽的声音。
“既然要赌,那不如就赌大一些。”
亚修从沙发阴影中缓缓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空了的水晶杯,平淡地看向朱利安:
“二十枚金币,也太小家子气些了。”
“既然朱利安勋爵对自家的护卫这么有信心,那么这把……我们赌200枚金币又如何?”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亚修。
200枚金币!那可是整整1000枚二阶晶石!
这可不是什么零花钱!
在奥利瑞亚,一艘一般的轻型符文舰,造价也不过才二三百百枚金币!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就压上了将近一艘符文战舰的钱!
无数道夹杂着震惊与戏谑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位莫尔家次子的脸上。
二百枚金币。
这位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的次子,他真能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庞大的一笔现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