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沙漏时后。
一名仆人打扮的男青年满头大汗地跑回沙龙,双手托着一份泛黄的羊皮卷轴,战战兢兢地递到了亚修面前。
那是“金谷庄园”的永久地契。
亚修连眼皮都没抬,像接传单一样随手接过,随意地丢在了满是空杯的茶几上。
对这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的庞大财富,他表现得如同扔掉一块擦过手的破布。
但坐在对面的瓦伦汀,目光却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黏在那卷羊皮纸上,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在这等级森严的王都,贵族也分三六九等。
他瓦伦汀虽挂着宫廷男爵的头衔,说白了不过是个替王室跑腿办事的“荣誉贵族”。
听着风光,却连一寸实打实的封地都没有。
正因如此,朱利安哪怕只是个没有爵位的次子,也敢在沙龙里公然对他冷嘲热讽……
无他,人家背后有庄园,有产出,有底气。
没地的贵族就像没根的浮萍。
在这些有根的世袭贵族眼里,瓦伦汀不过是王室身边一条穿得比较华丽的猎犬罢了。
“亚修大人真是好手段。”
瓦伦汀强行收回粘在地契上的视线,端起酒杯,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谈笑间,就给那蠢货挖了个天大的坑,赢下了这么一片富饶的庄园……”
“是么?”
亚修身体后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地契在这,这庄园未必就是我的。”
“也可能,是你的啊……”
“什、什么意思?”
瓦伦汀愣住了。
面对亚修那幽深的目光,瓦伦汀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红酒洒在了衣袖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知道的,瓦伦汀。”
亚修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的根基在新烬领,王都对我来说,太远了。”
“一处远在天边的地产,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与其让它在我手里发霉……”
亚修微微前倾,黑眸深邃地盯着瓦伦汀:
“为何不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呢?”
“只需要,那个人愿意给我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瓦伦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立刻听懂了亚修的弦外之音。
金谷庄园!
那可是一片富饶的宝地!
虽然评级上只是一座1级庄园,但在奥利瑞亚这种被薪火彻底覆盖、没有雾气侵蚀的“无雾区”。
它的面积足足大了五倍,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公顷左右!
那里种植的“金谷葡萄”酿出的酒,品质丝毫不逊色于南境名庄。
只要攥在手里,每年哪怕什么都不干,至少也有十来枚纯金币的净收益!
有了这块地,他瓦伦汀虽然不能真正跻身实权贵族的圈子,但也再不用看那些一般贵族的脸色!
可是……
巨大的贪婪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但瓦伦汀残留的理智却死死拽住了他。
亚修给的饵太香了,香到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给不起亚修所要的价码。
“大人……”
他缓缓转头,对上亚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笑容有些僵硬:“您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太重了。”
“您想要什么?”
瓦伦汀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他的腰杆下意识地佝偻了半分,姿态从“引导者”彻底变成了“交易者”。
亚修满意地笑了。
不怕你贪,就怕你无欲无求。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越过杯沿,不急不缓地反问:
“瓦伦汀大人,刚才你行色匆匆,是去见你的上司去了吧?”
提到正事,瓦伦汀神色一凛。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巴顿如铁塔般挡住了窥视的目光,才再次凑近。
“是的。我刚才去拜访了我的上司,内廷司执事韦恩子爵。”
“韦恩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向我透露了一些东西……”
他凑近茶几,声音压得极低,直到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如同耳语:
“那位,已经整整十二天没有露过面了。甚至连最亲近的御医,昨天都被内卫秘密禁足。”
“咔嚓!”
窗外一声惊雷突兀炸响。
凄厉的闪电撕裂了天穹的阴霾,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沙龙大厅。
原本衣香鬓影的沙龙内陡然一静,几名受惊的贵族小姐捂着胸口发出做作的惊叫。
但紧接着,悠扬的提琴声立刻变了个欢快的调子,更大的笑闹声和碰杯声将雷声彻底掩盖。
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们依旧沉浸在舞池与酒杯中,对风暴的降临一无所知。
而角落的沙发上。
亚修与瓦伦汀面对面坐着,两人的眼神在雷光中没有半分波动,与周围的喧嚣异常割裂。
“大王子和二王子这两天动作很大。”
瓦伦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继续刚才被雷声掐断的话语,
“大王子和二王子这两天出入内城的次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而且……”
瓦伦汀咬了咬牙,吐露了最核心的隐秘,“有几位封君,已经秘密入城了。我刚才在侧门看到了马尔拉侯爵的家徽。”
亚修眼神微动:“马尔拉侯爵?”
“马尔拉侯爵是二王子的亲舅舅,亦是卡莱尔公爵最亲密的盟友。虽然他本身,亦只是一位三阶的封君……
“但他这次带来王都的扈从里,却有二位成功打破壁垒的四阶冠军骑士!”
“冠军骑士?”
亚修眉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您之前一直待在浅雾区,大概还不清楚三阶之上的划分。”
瓦伦汀意识到亚修对高庭的阶位体系了解尚浅,立刻低声解释道:
“大人,您可能对高庭的阶位划分不太熟悉,我为您简单梳理一下。”
瓦伦汀坐直身子,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在高庭的体系中,一阶被称为‘见习阶’,这个阶段主要靠打磨肉体极限;二阶为‘精英阶’,步接触并固化超凡技能。”
“而到了三阶,则被称为‘权座阶’。”
瓦伦汀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敬畏:
“到了这一步,超凡的来源不再是肉体,而是‘权能’。权能,即是扭曲现实的规则。”
“像您这样的‘封君’,生来便能从迷雾深处或是某种伟大事物中攫取原生权能。”
“而您麾下的骑士,则是通过接受您的‘敕赐’,分享您的权能规则,从而完成三阶的跃迁。”
说到这,瓦伦汀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当然,高庭之中,并非所有三阶都是封君敕赐而来的。”
“人类高庭的炼金师们,研制出了一种‘升阶药水’。”
“他们通过某种手段净化三阶晶石,熬制成药,服下秘药扛过排异的人,也能晋升三阶骑士。”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就是直接吸收未净化的怪物晶石。”
瓦伦汀面露嫌恶,
“被侵染深的人,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那些侵染较浅、侥幸保住理智的虽然名义上也是三阶,但实力却远弱于正统骑士,且终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到这,瓦伦汀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与讪然。
“之前在新烬领,我把您误认成了那些服用药水或被污染的野生三阶,所以态度才那般失礼……”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亚修摆摆手,显得对此并不在意,
“比起这个,我更想听你讲讲有关于四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