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15
“六点半?”刘静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
“对,六点半。第三,”赵红梅压低了声音,“听说去年第一届有人练声练得太猛,把嗓子练坏了,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
姚玉玲默默在心里记住了,嗓子是吃饭的家伙,不能蛮干得护着。
赵红梅又转向姚玉玲,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她:“玉玲你是东北人吧?我家里有个亲戚也是那边的,口音可重了,但你说话一点东北味儿都没有。”
“我报这个专业之前专门练过普通话。”姚玉玲笑了笑。
“那你挺有心气的,”赵红梅说,“好多东北来的同学到了还得先正音呢。你这一口标准话,省了大功夫了。”
林晓雯在旁边点了点头,也说了一句:“确实,你的发音位置靠前,听起来很舒服。”
姚玉玲心里一暖。这几个舍友虽然才刚见面,但说话都不藏着掖着,明里暗里都是夸,倒让她对未来的日子多了几分期待。
赵红梅又叽叽喳喳说了好多,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图书馆几点开门几点关门、学校门口的公交怎么坐、后门的胡同里有家小卖部卖二八酱比供销社便宜一分钱……姚玉玲一边听一边往心里记,觉得这姑娘简直就是一本活地图。
还好有她在,不然自己摸索也得要一阵子。
说到最后,赵红梅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姚玉玲问:“哎对了,你是自己考过来的?还是家里有人在这边?”
“自己考的,”姚玉玲说,“我原来在我们那边的铁路段当广播员,去年自己报了名参加了加试然后考过来的。”
赵红梅瞪圆了眼睛:“你自己考的?家里没人帮你打听消息?”
“没,就看了报纸上的招生简章。”
赵红梅和林晓雯对视了一眼,赵红梅啧了一声:“那你这可真厉害。我堂姐说去年好多偏远地区的人根本不知道有加试这回事,等知道的时候报名都截止了。你能从东北自己摸过来加试又考上,太不容易了。”
姚玉玲笑了笑没接话。刘静在旁边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暗暗的敬佩。
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着,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长条。赵红梅把椅子拉回自己桌边开始摆东西,林晓雯把皮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刘静正蹲在地上铺床单,四个人的空间渐渐有了生活的气味。
当天晚上,几个人刚收拾完东西坐在床边歇脚,门被敲响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张纸:"310的?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在教学楼二楼201教室开班会,播音系全体新生,别迟到了。"
"谢谢啊!"赵红梅应了一声,转头冲屋里三个人挤挤眼,"来了来了,明天就能见到咱们老师了。"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的闹钟几乎同时响了。四个人洗漱完,端着饭盒去食堂简单吃了一口,赵红梅一边喝粥一边念叨"不知道班主任严不严"。
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是个能坐五六十人的中型教室。姚玉玲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课桌椅是那种老式的木头双人桌,桌面上还有上一届学生刻的字。前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说话,后排几个女生互相打量着,空气里有一种既兴奋又拘谨的微妙气氛。
八点整,一个中年男老师走进教室,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在讲台后面站定,把包放下,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沉稳。
"同学们好,我是播音系的老师,姓张,叫张颂。今天这个班会由我来主持。"
教室里安静下来。姚玉玲和几个室友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张颂老师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教室最后一排。他先大致介绍了学校和系里的情况,北京广播学院成立于1959年,是当时广播电视系统唯一的一所大学,全校在校学生不过三百多人。去年恢复高考后招收了第一批77级学生,共103人,其中播音专业33人。今年是第二批,全系新生加起来比去年多一些。
"你们这一届,"张颂老师推了推眼镜,"是播音专业正式升为本科后的第一届学生。也就是说,你们拿到的将是本科学历,在你们之前,播音专业是大专。"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过大多数的同学选了这个学校都是奔着当播音员来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张颂老师又说到了师资:"系里的老师,有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调来的老播音员。齐越老师你们可能听说过,他是新中国第一位男播音员,1949年开国大典的播音就是他。1975年调到咱们学院任教,去年被评为教授,是咱们国家第一位播音系教授。另外还有徐恒老师等其他几位,都是从一线下来的,经验丰富。"
他顿了顿,接着说课程安排:"播音系学制四年。课程分为几大类:一是专业基础课,包括播音发声、播音创作基础这些;二是文化理论课,像新闻学概论、现代汉语;三是实践课,以后你们要进录音间、进直播间实际操作。大一主要打基础,发声训练是重中之重。"
"另外,"张颂老师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每天早上六点半,播音系全体新生要到操场或者核桃林那边练声。风雨无阻。这个习惯从第一届就开始了,你们也不例外。"
赵红梅昨天已经预告过这个,姚玉玲接受良好,这个年代的人大多很勤劳,也没觉得有多困难。
张颂老师又讲了一些学校的基本情况,图书馆开放时间、食堂用餐规矩、宿舍管理规定,还有接下来几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