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16
明天上午发教材和课程表,下午熟悉校园环境,后天开始正式上课,第一周主要是入学教育和专业导论课,第二周进入正常教学节奏。
"最后,"他把文件夹合上,目光扫过全班,"你们能坐在这里,是从几百万人里面考出来的。不容易。但考上大学只是第一步,四年之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播音员、能不能对得起话筒前面的每一个字,靠的是你们接下来每一天的功夫。"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前排一个男生举手:"老师,咱们毕业之后分配到哪里?"
"原则上由国家统一分配,主要去向是中央或地方各级广播电台、电视台,也有部分到新闻单位或者高校任教。具体要看你们毕业时的政策和你们自己的能力。"
又有人问:"老师,咱们练声具体练什么?"
"发声、呼吸、吐字归音。到时候会有专门的老师带你们,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张颂老师又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式上海表:"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今天还有两件事要办,就不拖了。"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牛皮纸包的书本卷和一份名单:"第一件事,先发教材。这学期基础课不多,就三本:一本《播音发声基础》,是咱们系自己编的油印教材;一本《现代汉语》;还有一本《新闻学概论》。后面陆续还会有别的,先把这些拿回去翻翻。"
赵红梅"嚯"了一声小声嘀咕:"油印的,咱这专业还真是新开的。"
姚玉玲轻轻碰了她一下让她别太大声,但自己也挺好奇。油印教材,说明很多课程的资料还没正式出版,老师自己编自己印,大家用着学。这种拓荒的感觉倒是挺有意思。
讲台上的张颂老师念名字,念到一个人上来领一套。姚玉玲接过那三本书翻了翻,果然有两本还是油墨印刷的,蓝黑色的字迹印在粗糙的草纸上,边缘有一点点化开的墨痕。
她小心地把书放好,心想这些可能比正式出版物更金贵,别人老师攒了多少年经验才整理出来的东西。
"第二件事,"发完教材之后,张颂老师把名单收了回去,"咱们既然是正式开课的第一个本科班,得选几个班干部,方便日常联系和组织活动。我也不强制,你们自荐,觉得自己能干的就站起来说。"
教室安静了两秒,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先开口。
赵红梅蹭一下把手举起来了。她举得很直,右手朝天伸得笔直,姚玉玲坐她旁边余光里都被这动静闪了一下。
"老师,我自荐。我叫赵红梅,北京本地人,对学校周边熟,从小就在东边长大的。我这人话多能跑腿,有什么通知联络的事儿我都可以干,大家别嫌我嘴碎就行。"
她说得利落,一点儿不打磕巴。旁边的同学有人小声说"这不就是班长的活儿嘛",赵红梅听见了,顺势笑着一拍胸脯:"对,我就想竞选班长。大家刚来学校,好多事儿不熟,我就想帮大家把日常的那些琐碎事儿理顺了,你们好专心上课。而且我保证,绝对不滥用职权让咱们班同学多干活,有什么脏活累活我先上,大家监督。"
底下有人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张颂老师看着她,嘴角带了一点笑意,问她:"你觉得自己能做好班长?"
"能,"赵红梅说,眼神认真了一点,"我家里姐弟三个,从小管弟弟妹妹管惯了,操心的命。老师你信我,我肯定把咱们班的事儿张罗好。"
她又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们,补了一句:"而且你们谁要是想家了、哪儿不习惯了,来找我聊,我嘴虽然碎但能听事儿。班长不就干这个的嘛。"
教室里有人鼓了两下掌,然后稀稀拉拉跟着拍起来,算是认可了。张颂老师在名单上画了个勾:"好,那就赵红梅,播音系78级班长。其他有想当班委的也可以自荐。"
后来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自荐当了体育委员,我身体强壮,组织个跑步打球没问题。另一个安安静静的女生当选了学习委员,说"我负责帮大家整理复习资料和作业通知"。赵红梅在下面带头鼓掌,鼓得最大声。
姚玉玲坐在座位上从头到尾没吭声。她心里有数,班干部这些事儿赵红梅是天生适合干的,能张罗、爱张罗、张罗完了还不觉得累。
她真没心思管这些事,专业课才是她的主战场,系统给的嗓音天赋虽然很好,但光有嗓子还不够,其他的还是得靠自己一遍一遍磨透了才行。精力有限,时间得花在刀刃上。
选完班委,张颂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明天开始正式上课。这周是入学教育和专业导论,系里的几位老教授都会来给你们讲几节。下周一开始正常教学。晚上大家不用上晚自习,但宿舍十一点断电熄灯,注意时间。"
他合上了文件夹:"好了,散会。"
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姚玉玲把教材理整齐摞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个点大家一般都在上课,没什么人在外面。
"走吧玉玲,"赵红梅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怀里抱着一摞新书,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出去转转,认认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北京本地人,学校周边哪有好吃好玩的我都门清。"
林晓雯也走了过来:"我也去。第一次来北京,想看看学校外面什么样子。"
刘静在后面把椅子推好,轻声说:"等等我,一起。"
姚玉玲正要跟她们出门,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往赵红梅怀里一塞:"你们先到校门口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