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地平线上,土黄色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厚实。
刀马放慢了马速。
他看了一眼城墙方向,然后偏头扫了一眼楚尘,又看了一眼阿育娅,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楚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镇门口站着两排士兵。
一排穿着隋军的制式皮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沙中飘动。
另一排穿着暗红色的常服,腰间挂着弯刀,站姿比隋军更松散一些,但眼神更锐利。
是常贵人的人。
两拨人站在同一个城门口,各自守着各自的职责,互相之间没有交流,也没有冲突。
只是所有人都在审视着进城的人。
楚尘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知世郎从莫家集出发的消息估计早都传到了赤沙镇。
常贵人的情报网在这片大漠上铺得很开,而裴世矩的人比常贵人更早一步知道这件事。
两方都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刀马看着城门口那些晃动的人影,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认识知世郎。”
“裴世矩的人手里有画像。”
阿育娅从他身边策马上前一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放心,我有办法!”
队伍在城门口被拦下来。
为首的隋军校尉叫陈十九,皮肤略黑,身上带着一股子兵痞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刀马出示的文书,又看了一眼将脸蒙起来的知世郎,没有直接放行。
“这位是?”
阿育娅从马上翻身下来。
她走到陈十九面前,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钱袋,递到陈十九手里。
“这是我家远房亲戚,赶路赶得太急,怕风沙呛了肺,不方便多说话。”
陈十九接过钱袋,掂了一下,看了一眼阿育娅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刀马和楚尘,然后收起了钱袋。
“放行!”
知世郎刚催马往前走了两步。
旁边一个穿着暗红色常服的人忽然从队列里走出来,伸手拦住了知世郎的马头。
他的目光落在知世郎脸上,盯着那张戴着鬼脸面具的脸看了两息,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知世郎!”
他有些欣喜的拔出了刀,这是立了大功!
其他几个穿暗红色常服的人也拔出了刀。
弯刀出鞘的声音在城墙下形成一阵短促的金属碰撞。
刀马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但没有急着出手。
楚尘更是纹丝不动,只有阿育娅急着拔刀,然后回头看向刀马和楚尘:“你们怎么不动?”
刀马摇头:“不对劲。”
楚尘则是道:“不需要咱们出手!”
他话音刚落,陈十九和他的兵动了。
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他们都站在那些拔刀的兵后面。
此刻动作整齐划一,噗呲一下,就给那些要动手的人扎了个透心凉。
瞬间,刚刚要出手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陈十九收刀入鞘,转过身,朝知世郎的方向站定,然后单膝跪下。
周围的人全都单膝跪下
“花颜团团民陈十九,见过先生!”
其他人纷纷道:“见过先生!”
知世郎也愣了愣,接着抬手:“诸位请起,快快请起!”
“我花颜团天下皆兄弟!”
陈十九起身:“我陈十九此生能见先生,死而无憾!”
“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有朝一日,真的能花满天下吗?”
知世郎从怀中掏出一朵黄色的小花:“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静待花开!”
楚尘也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电影里有这一段,知道陈十九是花颜团的人,也知道他会在这里出手帮助知世郎脱身。
但看到一个人跪在暮色和血迹中间,带着十几个同样在等死的人接应一个流亡的领袖,那种“功成不必在我”的分量,比他在银幕上看到的要沉得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城墙外涌来大量的骑兵,马蹄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重的声响,像一片正在快速滚过的闷雷。
旗号被暮色遮住看不清楚,但骑手们马鞍上的弯刀和铁甲的反光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
是裴世矩的人。
他们早就到了,提前布了人,在城里,在城外,在城墙各处,等着知世郎自投罗网。
这是真的追兵,和之前的响马,完全不同!
“先生快走!我们断后!”
刀马没有犹豫,调转马头护在知世郎左侧。
楚尘策马到了右侧。
阿育娅已经拔出了刀。
知世郎一抖缰绳,催马冲出。
五匹马同时加速,马蹄踏过城门石板,扬起一溜烟尘,冲入城内。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呐喊声,密集而短促。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楚尘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木质的门板正在合拢,以及黄昏的余晖把那道缝隙越收越窄,直到彻底闭合。
一行人穿过街道,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刀马的声音在风沙中传过来:“你现在保护知世郎,你的那些手下怕是会受到牵连?”
楚尘笑了笑道:“他们不傻。”
“发现情况不对就会自己撤,用不着我操心。”
刀马没有再追问。
五匹马在赤沙镇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穿过这座必经小镇,往城外冲去。
官兵和响马不是一个概念,前者训练有素,合纵连横配合战阵,是真能轻松对付武道高手。
楚尘都没有回头对敌,他也没有把握。
一行人冲出赤沙镇,策马狂奔了将近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终于被甩开。
刀马勒住缰绳,回头确认没有追兵的火把跟上来,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匹马在一片低矮的沙丘背面停下来短暂休整。
与此同时,赤沙镇内,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身形精瘦,穿着一身暗灰色的束袖长袍,腰间挂着一对短鞭,鞭柄上缠着已经磨得发亮的牛皮绳。
他的步伐很轻,踩在客栈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走一步,大堂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女人,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刀鞘上刻着左骁骑卫的鹰徽。
她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不是笑,是某种看到了猎物之后才会出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