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只剩下五个人,就是响子帮那五个侥幸活下来的旧部。
龙国来的人早在裴世矩的骑兵进城之前就已经撤走了,换装易容,混进了镇子里的人流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这五个人没那个本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留在客栈里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大堂,等他们的帮主回来。
看到有人进门,五个人里为首的那个瘦高个站了起来。
他在赤沙镇混了好些年,身上带着一股地头蛇的底气,加上最近赤沙镖局势头正盛,背后还有雕翎队的关系,他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更加硬气。
“住店还是吃饭?”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目光在隗知的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问路也行,不过我们这儿问路要收钱。”
谛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画的是刀马,笔法简练但特征精准,左骁骑卫的画师手笔。
“见过这个人吗?”
瘦高个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像,认出了刀马,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你这人问话怎么这么没规矩?进来先报名字,再说明来意,最后才轮到问问题。”
旁边几个帮众跟着笑了一声。
有人在后面插嘴:“我们大哥问你话呢,你聋了?”
瘦高个更加得意了,用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戳了一下。
“知道我们是谁吗?赤沙镖局的人!”
“我兄弟在常贵人帐下当雕翎队教头,刀剑双绝!”
“你找我们打听人,就这个态度?”
谛听把画像收起来,折好,放进怀里,然后速度极快的抽出匕首,再收回匕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瘦高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血涌出来的速度比他的表情变化还快,他捂着脖子,嘴角溢出一串血沫。
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一张矮桌,仰面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动弹。
剩下的四个人全僵在原地,满脸的惊恐。
旁边那个叫隗知的女人歪了一下头,看着剩下四个人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微笑。
谛听再次抽出画像,转向第二个帮众。
“见过这个人吗?”
那个帮众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语无伦次地道:“见、见过!他来过!”
“在客栈住过一晚,后来就走了!”
“我就知道这么多!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谛听把画像折好,收回怀里。
客栈的门忽然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常贵人的人,七八个穿暗红色常服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把比寻常弯刀宽了两指的厚背砍刀。
他是常贵人的亲卫队长,奉命来客栈查一盏灯的情况。
络腮胡子进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瘦高个的尸体,第二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个帮众,第三眼才看到谛听和隗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响子帮的帮众,看到来人,顿时大声道:“杀了他们,他们敢在这里杀人,没有把常贵人放在眼中!”
络腮胡子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看着谛听:
“你们是什么人?”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也散开。
有人绕到侧面,有人堵住了门口,都是常年在大漠上打仗的老兵,不用指挥就知道该怎么占位。
谛听把画像收进怀里,面对络腮胡子。
隗知靠在一根廊柱上,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发梢,目光在那些常贵人手下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络腮胡子身上。
络腮胡子没有得到回答,脸色更加难看。
他上前一步,指着谛听的鼻子:“老子问你们话!知不知道一盏灯在哪?”
“他为什么护送知世郎?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谛听都没有看他,直接准备准备往外走。
络腮胡子面色沉了下来,敢无视他?
他拔出了刀,冷眼看了眼谛听,又看向了隗知。
发出一声带着明显意味的哼笑,转头对身后的手下道:“这儿还有个漂亮女人。”
“在这种地方碰到漂亮女人,可遭老罪了。”
几个手下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很放肆。
隗知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等了一晚上,就是在等一个可以动手的理由。
而这位络腮胡子,很体贴地把理由送到了她面前。
她动作极快,几乎是在笑声还没落下去的时候就到了那个手下的面前。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拧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好快的刀,他想跑。
但隗知太快了,在她面前,这些在战场上冲锋的人,和小孩子区别不大。
又是一人倒下。
然后是下一个。
常贵人派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他翻过身,双腿蹬着地面往后退,背撞在墙上,无处可退。
很快他也躺在了血泊中。
隗知在客栈里四处搜寻,找到了厨房,又找到了后院的马厩,只要有人,她都不会放过。
而谛听则是站在客栈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隗知杀完。
等到客栈里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只留下一地尸体。
大漠上,五骑依然在狂奔。
除了短暂的饮马和补给,剩下的时间全在马背上。
大漠的白天晒得人皮肤发烫,夜里又冷得骨头缝里灌风,普通人连续骑一天马就浑身散架。
知世郎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胯下的那匹老马倒是很稳,是老莫特意挑的,性情温顺,步幅也小,适合不常骑马的人。
但再稳的马也架不住一直骑。
知世郎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步晃动,脸上的鬼脸面具已经歪到了一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知世郎忽然一把扯下鬼脸面具,勒住马,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
阿育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缰绳把马稳住。
知世郎双手一甩:“不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