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郎坐在沙子上,双手撑着地面,两腿直直地伸在前面,姿势像极了一个耍赖的孩子。
“说什么也不骑了!我屁股已经没有知觉了!”
“再骑下去这双腿就废了!腿废了还怎么去长安?去了长安也没用!”
“一个站不起来的知世郎,花颜团的脸都让我丢光了!”
刀马勒住马,回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大儒,你是个大儒。”
“大儒不能说这种话。”
“大儒也有屁股!”
“大儒要坐马车!”
阿育娅翻身下马,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知世郎骑的那匹老马的马鞍。
马鞍内侧的垫布已经被磨破了,露出下面的硬皮,硬皮上还有淡淡的血痕。
她皱了一下眉,走回知世郎身边蹲下来。
“先生,我们是在赶路,现在很危险,不能停,停下就会死。”
“那我还是去死好了。”知世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走,我哪也不去。”
“大漠里哪来的马车?”刀马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全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和戈壁滩。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驼铃声。
一辆马车正沿着干涸河床的边缘缓慢行驶。
赶车的是个穿旧皮袄的老汉,车厢用深色油布罩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刀马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朝那辆马车挥了一下手。
马车在几步外停下。
赶车的老汉没有动。
车厢的布帘从里面被人掀开。
一个穿白衣的人走了出来,站在马车边缘。
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右脸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旧刀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是碧蓝色的,另一只也是碧蓝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嵌在眼窝里的琉璃珠。
他腰间挂着一把加长的唐横刀,刀柄比寻常横刀长了很多,刀鞘上刻着一行字,隔得太远看不清。
白衣人身后还坐着一个女人,她的手脚上,都有铁链锁着。
女人很年轻,穿一身已经沾了不少沙尘的绸裙,面容姣好,但嘴角带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
被锁着也没有半点俘虏的样子,反而翘着二郎腿,脚踝上的锁链随着马车的颠簸叮当作响。
刀马转头看向竖,拱了拱手:“路上准备不充分,想拼个车,不知道行不行?”
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拉开车帘:“上来。”
燕子娘往里面缩了缩,给知世郎腾出一个位置。
刀马又看知世郎。
知世郎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上前两步,弯着腰钻进了车厢。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压过沙土,发出沉闷的声响,铃铛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楚尘走在马车左侧,想着电影剧情。
电影中的竖,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想要拿下第一的装逼镖人,这也为后面竖要对他们出手埋下伏笔。
不过有他在,也不知道竖最后是否会下杀手。
那个女人叫燕子娘,原本是大兴城某个坊间势力的侍婢,效仿红拂女私奔,被追捕之后一路流落到大漠。
马车上,刀马看向竖,开口的时机挑得很随意,像是闲聊。
“你来这大漠多久了?”
“半月有余。”竖说。
刀马轻轻点头:“最近大漠里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你知道吗?”
竖轻轻摇头:“为了抓她,在大漠里钻了半个月,啥消息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大事?”
刀马松了口气,竖不知道他这边情况,那就是好消息。
“倒也没什么事情,无非是一些恩怨仇杀之类。”
竖他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刀马一眼:“你呢?看样子是在押镖?”
刀马轻轻点头,轻叹一口气:“日子难过,小单也接。”
竖的目光没有在刀马脸上多停留,也没有追问。
楚尘走在马车外面,竖和刀马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竖在试探,刀马也在试探。
但竖没有试探出刀马的底细,刀马也没有从竖的沉默里得到更多信息。
两匹马并肩走了一段路之后,竖把长刀横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从远处的沙丘方向射来。
箭矢的破空声很短促,穿过夜色,精准地钉在赶车老汉的胸口。
老汉的身体在车辕上顿了一下,栽下了马车,缰绳从手里脱落,马匹受惊,朝一侧偏去,车厢猛地倾斜。
车里的知世郎和燕子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刀马连忙冲出,伸手去抓缰绳,但马车已经开始失控。
沙丘后面冲出三十几骑,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肩上搭着一件旧披风,嘴角挂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风三爷!
他勒住马,看着那辆正在偏倒的马车,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刀马一定能从那个口袋里钻出来。”
“咱们不用去凑那个热闹,在这儿等着,他们就一定会来!”
他扬起手,后面那些骑手从沙丘上涌下来,拔刀准备冲过来。
马车翻倒在沙地上。
楚尘已经下了马抽刀,大步走向这些劫匪。
竖没有动。
他还坐在马车边缘,双手搭在刀柄上,看着那些正在接近的骑手,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过路的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知世郎身前的楚尘,又看了一眼正在拔刀的刀马。
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冲着燕子娘来的。
一个被追捕的私奔女子不值得这种阵仗。
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
风三爷的人马冲到近前的时候,最先迎上去的是楚尘。
他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骑手还没来得及看清刀势就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一刀斜劈,刀锋划过第一人的胸口,借势横斩,第二人的弯刀刚举到一半就被连刀带人一起斩落。
紧接着第三刀自下而上撩起,将侧面冲来的骑手从马鞍上挑飞出去。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落地,砸在沙地上扬起三团灰黄色的烟尘。
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箭头直取楚尘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