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场上陡然响起一声巨响。
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拇指粗的血洞,血和碎骨从后脑喷出去,洒在身后浸透火油的沙地上。
他的身体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顿了一息,然后缓缓朝侧面倒下去。
刀马猛地回头。
楚尘站在马车旁边,左手还保持着平举的姿势,袖子里的余烟正缓缓散去。
刀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楚尘,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
在他看来,竖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太过可惜。
“他还没长大呢,只是不懂事。”
楚尘把袖箭收回袖口里。
“这片徒弟上,没能长大的孩子多了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向马车,翻上车辕,握住缰绳。
刀马站在竖的尸体旁边,看着跪在沙地里的那个白衣人,轻叹了一口气。
又看了一眼楚尘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也是竖咎由自取。
马车继续上路。
车轮压过干涸的河床,在月光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
莫家集里,火光已经熄灭。
老莫站在庭院正中央,背对着门口,正在弯腰去捡地上一个被打翻的铜香炉。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窄刀。
“和伊玄。”老莫摇了摇头:“你太狠辣了,这样只会给五大家族带去灭顶之灾!”
和伊玄没有回答。
他拔刀的动作很快,窄刀从鞘中滑出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然后一切都结束。
半个时辰后,和伊玄走出庭院,身后跟着五大家族的骑兵。
马蹄踏过石板路面,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和伊玄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的边缘正在往下渗血。
他把布袋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朝知世郎等人撤离的方向追去。
他身后那几十骑骑兵衣甲整齐,刀剑精致,和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正的精锐。
是五大家族能在边陲之地有如此高地位的原因!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和伊玄的队伍大约半日路程的一处沙丘背面,十个人正在整装。
他们的装扮和其他镖人没有任何区别,粗布短褐、旧皮甲、风沙磨旧了的披风。
但他们的马鞍比寻常马鞍多了一圈银色的细环,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
每匹马背上都挂着三袋箭,一支长矛,一把备用的短刀。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在等,等着目标上门!
沙丘另一侧传来马蹄声。
和伊玄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正在朝这个方向全速前进。
其中一个领头的把面罩拉下来遮住半张脸:“来了!”
十骑同时催马,从沙丘背面冲了出去,马蹄踏起的沙尘像一道被展开的墙,挡住了和伊玄的去路。
和伊玄勒住马,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十骑镖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十个人,嘴角带着一缕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就凭你们十个,也想拦住我?”
领头那个镖人开口了,被面罩遮住之后带着一点模糊不清的回声:“别误会,我们不拦你,我们保护你。”
和伊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沙地上传出很远。
“保护我?我这里有几十个精锐骑兵,我需要你们十个来历不明的镖人保护?”
他没有再多说,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骑兵们同时催马,弯刀出鞘,箭矢上弦,朝那十骑镖人冲去。
第一排骑兵射出箭矢。
箭雨飞向那十个人的时候,对面的反击几乎是同时到来的。
箭矢的密度和精准度比骑兵们预想的要高出太多。
十张弓同时发射,每张弓在三息内射出了五箭,箭矢在空中形成一道密集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冲锋队伍的正面和侧面。
第一排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四成。
有人被射穿护甲从马背上栽下去,有人被射中马颈,马匹失控翻倒把骑手甩了出去。
剩下的人依然在冲锋,速度没有减慢。
第二批箭矢已经落下来了,这次目标不是人马,是马腿。
高速奔跑的马匹被射中前腿,嘶鸣着朝前栽倒,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沙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进了地里。
和伊玄的队伍还没有碰到对方的人,就已经损失过半。
剩下的人终于冲到了近前。
但对面十个人同时拔刀,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片细密的银光。
最后几骑也在金属碰撞声中陆续倒下。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和马的尸体,血流进沙土里,迅速被干燥的地面吸收。
和伊玄还坐在马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冒血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十个收刀入鞘的镖人。
领头那个镖人骑着马缓步走到他面前,马头几乎碰到和伊玄的马头,隔着两步的距离,语气依然很平。
“现在,还需要保护吗?”
和伊玄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接着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疯狂:“当然要!”
“有几位的帮助,我能更好的完成朝廷的任务!”
和伊玄身边,是其他三个家族的年轻一代领袖,一个个面色紧绷着,想出手但不敢出手。
听着和伊玄的话,他们感觉不该这样,但实在是没勇气。
一群人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精锐换成了十个轮回者!
大漠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凌晨的沙漠冷得像一把刀子。
楚尘回头往车里看了眼,几个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但在马车上,除了小七能在燕子娘怀中熟睡,其他人都在打瞌睡。
楚尘干脆停下来,先休息一下。
只是远远的,他看到了火光。
是篝火堆。
火堆旁边还坐着十几个人。
刀马下了马车,走到楚尘身边:“我去看看。”
“我去。”楚尘手按在刀上,上马快速接近。
风吹得篝火火苗一阵阵往侧面歪。
火堆周围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厚实的皮袍,马匹拴在几步外的胡杨树干上,马鞍上挂着弯刀和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