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救小猫的温柔打工人，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清晨七点的城市，褪去了深夜的诡异寂静，开始复苏。街道上环卫车慢悠悠清扫路面，早餐店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早起赶早班的行人步履匆匆。
距离我八点收车，仅剩最后一个小时。
一般到这个点，夜班奇葩基本下线，剩下的都是正常通勤乘客，流水不高，也没什么乐子。我本来打算随便跑两单短途，混够时长准时下班补觉。
结果系统似乎不想让我平淡收工，直接给我派了一单离谱新活。
接单地点是大学城外围的林荫小路，目的地，依旧是原地不动。
又是原地单。
我算是摸透滴滴系统的尿性了，凌晨三四点是各路中年 emo 大神专场，清晨六七点，就是大学生的离谱主场。
我慢悠悠掉头驶向大学城小路，这条路我熟，白天是学生通勤道，晚上是情侣专属秘密基地，路灯昏暗、树影茂密，隔音效果绝佳，常年滋生各种青春离谱剧情。
车子刚拐进林荫道，我就看见了我的乘客。
路边靠着护栏站着一对大学生情侣，男生高高瘦瘦，女生娇小可爱，两人穿着宽松的校服卫衣，看着青涩又稚嫩。
我停稳车，按了下喇叭。
结果这对情侣压根没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眼神专注得吓人，四目相对，一动不动，仿佛在进行什么庄重的仪式。
我疑惑了。
接单不坐车？搁路边罚站？
我耐着性子等了三十秒，两人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挪开过彼此。
我干脆降下车窗，轻声喊了一句：“你好，滴滴专车，是你们叫的车吗？”
话音落下，两人才猛地回过神，像是突然惊醒一样，慌乱转头。
男生有点尴尬，红着脸跑过来拉开后排车门，女生紧随其后，低着头小声道谢，两人乖乖坐好，车门轻轻关上。
我起步慢行，随口问道：“你们原地接单，是等人吗？”
男生脸皮薄，被我问得瞬间脸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女生大大方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直接坦白了他们的离谱操作。
他俩是本校大三学生，恋爱谈了整整半年，纯纯柏拉图式恋爱，牵手、拥抱都有，唯独从来没有接吻。
不是不想，是不敢。
用女生的话说，两人每次靠近，要么紧张闭眼、要么仰头躲掉、要么动作僵硬，嘴还没对上，两个人先笑场崩盘，半年以来，接吻成功率为零。
马上就要放暑假，两人要异地两个月，心里都有点遗憾，想着临走前解锁初吻。可偏偏越在意越紧张，白天人多不好意思，晚上宿舍锁门没时间，最后逼出了一个绝世离谱操作。
凌晨早起，偷偷溜出学校，跑到没人的林荫路，专门练习接吻姿势。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差点笑出声。
活了二十多年，我见过考前刷题的、早起背书的、早起跑步的，早起专门练接吻的大学生，我是真第一次见。
“你们…… 还专门练习啊？” 我努力绷住笑意，保持司机的专业淡定。
女生疯狂点头，一脸无奈。
“师傅你是不知道，我俩太笨了，每次都配合错位，不是我仰头太狠，就是他低头太猛，好几次直接脑门对撞，疼得眼泪都出来。”
男生在旁边疯狂挠头，满脸窘迫，补充了一句。
“主要太紧张了，一靠近就想笑，根本严肃不起来。”
我瞬间脑补出画面，一对小情侣半夜在路边反复碰头、反复笑场，离谱又青涩，单纯得好笑。
他们说已经在路边练了二十多分钟，全程站军姿对视，专门克服紧张情绪，好不容易心态稳一点了，手还没碰到，我的车就到了。
之所以接原地单，不是要去哪里，就是单纯想找个车里安静私密的环境，继续练习。
路边随时会有路人经过，容易社死，凌晨的车里封闭又安静，简直是完美练习场地。
我听完彻底服气。
别人打车赶路、打车散心、打车睡觉，这对情侣打车专门租个车厢练接吻，当代大学生的早起内卷方式，属实清新脱俗。
整个车程全程原地怠速，车子一动不动，静静停在树荫下。
后排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僵硬，慢慢小声沟通技巧。
“头稍微低一点。” “我不笑了，这次绝对不笑。” “闭眼，别对视，对视必笑场。”
我坐在前排，目不斜视，专心盯着前方路面，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行车记录仪，耳朵却控制不住的吃瓜。
全程气氛青涩又搞笑，没有半点油腻，满是年轻人独有的笨拙和真诚。
大概摸索了十几分钟，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欢呼。
“成功了！没笑场！”
我嘴角彻底绷不住了，默默上扬。
折腾了大半天，反复翻车反复重来，终于解锁成功。
又过了几分钟，两人整理好衣服，恢复端正坐姿，轻声告诉我可以结束行程了。
男生下车结账的时候，特意跟我诚恳道歉，说占用我停车时间了，还不好意思的说，今天终于没有遗憾了。
我看着两人手牵手，蹦蹦跳跳沿着林荫小路跑回学校，青春的朝气扑面而来。
我坐在车里忍不住感慨。
成年人的深夜全是压力、焦虑、无奈和一地鸡毛，只有年轻人的深夜，是为了一点小小的心动，笨拙又认真的反复练习。
离谱，但是很甜。
我笑着清零行程，看着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我的夜班，圆满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