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推开控制室的门。
陈卫东站在主控台前面,三块显示屏排成弧形,屏幕上密集的数据曲线不停跳动。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朝左侧屏幕比了一下。
“李县长,刚过百分之八十。”陈卫东抬手指着那条缓慢爬升的绿线,“再有二十分钟充满。”
方维坐在旁边的工位上,笔记本电脑接着两根网线,界面跟主控台同步刷新。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
“一百四十七个点位全在线。”方维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采集间隔两秒,没有掉线的。”
李铮走到主控台前面。左侧绿色曲线缓慢爬升,中间屏幕显示五台储能柜的电芯温度分布,右侧是充电功率实时曲线。
“电芯温度最高多少?”李铮盯着温度图上的色块。
方维把鼠标移过去。“三十四度二。上限四十五,余量足。”
陈卫东走到墙上白板前面掏出记号笔,画了一条时间轴标了几个节点。
“从开始充电到现在六个小时。”陈卫东用笔尖点在最后一个节点上,“光伏多余的电自动灌进柜子。”
他跟了八年储能项目,以前合作的全是大型电厂和工业园区。甲方工程经理通常看一眼就走了,不会问第二句。这个县长从吊装到联调每个环节都到场,而且问的全在点上。
李铮的目光从温度图上移到充电功率曲线。
“功率为什么在这里有个下降?”李铮的手指点在曲线中段一个浅凹处。
陈卫东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动。这种细节一般只有做过储能运维的人才会注意到。
“涓流保护。”陈卫东把笔搁下回到主控台旁边,“充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自动降功率,保护电芯寿命。”
李铮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绿色曲线在这时跳到了百分之一百。
方维拍了一下桌面。“满了。整六小时。”
陈卫东看了一眼时间戳在白板上标好终点,转向李铮竖起食指。
“充电达标。设计六小时,实测六小时零三分。”
他停了一拍,手指移向操作面板。
“现在切放电。”
面板上连按三个键,确认框弹出来,点了执行。绿色曲线掉头向下,功率曲线跳了一下稳在新数值上。
方维盯着监控界面看了十几秒。“输出平滑,没有波动。”
“放完要多久?”李铮看着电量下降的速度。
“四小时。”陈卫东把手从面板上收回来,“额定功率持续放,四小时放空。”
李铮点了下头。
“四小时不需要人工干预。”陈卫东看着李铮的表情,“出结果了我马上报您。”
“行。”李铮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方维,“数据全程记录。”
方维举起一只手晃了晃。“跑着呢。”
李铮走后控制室安静下来。屏幕上那条绿线匀速往下掉,功率输出稳如一条直线。
方维侧头瞥了陈卫东一眼。“紧张?”
陈卫东摇头。“电芯我验过三次。不会出事。”
他确实不紧张。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套储能系统的循环效率如果能超过百分之九十,凉水县光伏项目在省网体系里的位次就会变。变多少,取决于接下来四个小时的数据。
四个小时。
电量归零。放电曲线触底。五条放电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方维点开报告生成按钮。系统计算了三秒,弹出结果。
他把屏幕转向陈卫东。
“百分之九十二。”
陈卫东盯着那个数字。设计指标九十,实测九十二。超了两个点。
他嘴角微动了一下,手已经掏出手机给李铮发了消息:循环效率92%,五台全部达标。
三十秒后电话响了。
“比设计高了两个点?”李铮开口就问。
陈卫东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五条重合的曲线。“对。一致性很好,五台没有偏差。”
“方维的报告出了?”
“自动生成的。曲线、温度、效率全在里面。”
“韩启明那边我来说。”
电话断了。陈卫东把手机揣回口袋,冲方维抬了下巴。“报告导一份给我存档。”
方维点了两下鼠标把文件传了过去。
十分钟后陈卫东的手机又响了。韩启明打来的。
“九十二,漂亮。”韩启明的声音里带着劲,“明天把联调报告提交省电网。”
陈卫东把手机换了只手。“评级能定吗?”
“跟陈建华处长通过气了。”韩启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储能联调通过,调峰评级从B升到A。”
“A级什么待遇?”
“并网走绿色通道。”韩启明顿了一下把话收住,“二期审批会快一大截。”
陈卫东挂了电话。从B到A,一档之差。意味着凉水县光伏项目在全省进了第一梯队。二期五十兆瓦并网不用再排队等位了。
他开始收拾工具箱。扳手、测试线、对讲机,一样往里码。
方维那边也关了电脑拔了网线,朝他点了下头走了。
控制室只剩陈卫东一个人。他把工具箱扣好拎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了。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备注“老赵清洗”那个联系人。前两天老赵在他朋友圈底下留了言,问凉水县项目的事。当时他没回,现在联调过了,有些话可以说了。
他犹豫了两秒,没给老赵发消息,而是给李铮发了一条。
“李县长,还有个事。跟储能没关系。”
回复很快。“说。”
陈卫东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
“我一个朋友做光伏板清洗机器人的。”
发出去,又跟了一条。
“他在宁省几个电站跑了两年,能把发电效率再提三个点。问我凉水这边需不需要。”
他站在台阶上等了十几秒。
李铮的回复弹出来。
“方案发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