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的监测报告准时到了李铮邮箱。十二页PDF，五个样方点的完整数据，对比图表和结论摘要全附上了。
李铮把报告打印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段落用加粗标注：建议凉水县以此为基础，申报省级或国家级荒漠化治理生态修复试点项目。
他把报告夹进文件夹里，拿着上了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门半开着，人在签文件。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宋明辉放下笔，拿起文件夹翻开。翻得不快，手指在几组关键数字上点了点。翻到结论那页，他的动作停了三秒。
“省农科院出的？”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王建民，土壤研究所。上周来实地采样的数据。”
宋明辉把报告合上放回茶几，身子靠到椅背。
“他建议申报？”
“对。他说这个模式如果能复制，全国都能用。”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他把报告又拿起来翻到加粗那段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目光落在李铮脸上。
“申报。”宋明辉的语气干脆，“这个项目拿下来，凉水县就多一块牌子。”
李铮翻开笔记本等他往下说。
宋明辉把身子坐直了，手指搁在扶手上。“经济先行区是一块，生态修复试点是第二块。两块牌子放一起，分量不一样。”
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跟他想的路子一样。
“省里走哪条线？”
宋明辉食指在茶几边缘点了两下。“两条路同时走。生态环境厅有荒漠化专项，发改那边跟新能源战略挂钩。两个口子同时递，互相背书。”
李铮记了两行字。宋明辉的政治敏感度确实强，多线并推的打法是经验磨出来的。
“材料我来分工。”李铮翻了一页，“技术报告王教授出，运行模式我们自己写，土地和规划配套让方志明对接。”
宋明辉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申报目标怎么定？”
“三年。覆盖光伏一期加二期全部板下面积，加上周边辐射区，总计一万亩。植被覆盖率从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三十。”
宋明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有底气？”
“宁省一个光伏区五年从三到二十八，纯自然恢复。我们加了羊粪有机质，三年到三十合理。”
宋明辉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翻了下台历，又走回来。
“材料什么时候能齐？”
“两周。”
“两周后我来安排递。”宋明辉把手揣进裤兜里站着，“生态厅有个老同学，先打招呼。”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旁边停了一步，转过头。
“宋书记，还有一条。”
宋明辉转过来。
“生态修复项目一般有专项资金配套。保守估计五百万以上。”
宋明辉的嘴角提了一下，没说话，冲李铮摆了下手。
李铮回到办公室，拨了王建民的电话。两声接通，那头有翻纸的动静。
“王教授，报告收到了。我们决定正式申报。”
“好，等这句话。”王建民的语速快了半拍，“技术报告框架我拟好了，四部分。”
“说。”
“试点区现状评估，监测基线数据，运行模式描述，预期修复效果。”
李铮的笔跟着在纸面上列了四行。
“前两部分我这边出。运行模式你们提供素材，我来统稿。预期效果根据模型推算。”
“预期效果怎么写？”
“两组对比。凉水县自身前后对比，建站前百分之三到五，现在百分之十五，三年目标三十。再跟宁省纯光伏做横向对比，突出加速效应。”
李铮把对比逻辑记完。
“还有一项。申报材料需要学术支撑，省农科院名义出一份技术可行性论证。”
王建民接得快。“没问题，所里说全力支持。论证报告我签字，所里盖章。”
李铮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李县长，跟你交个底。”王建民的语速慢下来，“这个案例数据跑出来，我们团队至少出三篇核心期刊。对我来说比经费值钱。”
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轻顿了一下。学术需求和实践需求咬合在一起，双方都不用勉强。
“王教授，你这边需要凉水县配合什么？”
“两件事。长期监测数据的连续采集不能断，方维那边接口保持开放。牧民进场规模的变化数据同步给我，模型需要动态参数。”
“没问题。韩启明跟你对接日常事务，数据口方维负责。”
“行。技术报告初稿一周内出，你过目后我再定稿。”
电话挂了。李铮翻开笔记本把分工重新过了一遍。技术报告王建民出，运行模式自己写，土地和规划配套这块需要方志明。
他拿起手机给方志明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带光伏电站周边的用地现状图。”
方志明来得快。五分钟后敲门进来，腋下夹着一个棕色牛皮纸袋，人还带着楼梯间的喘气。
“李县长，图带来了。”方志明把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抽出三张折叠的地形图铺开。
李铮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指点在光伏一期区域南侧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这块地现在什么性质？”
方志明弯腰凑近，食指跟着落在图上。“国有未利用地，跟二期选址那块连着。权属清晰，确权文件去年办完了。”
“总面积多少？”
“一期三千亩，二期三千亩，加上南侧延伸区还有两千多亩。连片加起来八千亩出头。”
李铮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数字。八千亩。如果把光伏牧场的模式往这些区域铺开，再加上周边自然辐射范围，一万亩的申报目标站得住。
“方志明，我需要你配合出一份材料。”
方志明的身子站直了，手从图纸上收回来。
“什么材料？”
“光伏电站周边的土地现状报告。包括权属确认文件汇总、面积测算、现状植被情况、历史卫片对比。格式按省里申报要求来。”
方志明掏出手机记了几个关键词，抬头看了李铮一眼。
“李县长，申报什么项目？”
“生态修复试点。光伏加畜牧的模式做荒漠化治理。”
方志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两只手搁在身前，嘴巴动了两下。
“李县长，这个材料我来搞。权属和面积明天就能出，卫片对比需要找测绘那边调档案，三天够。”
李铮点了下头。“一周内全部交给我。”
方志明把地形图折好装回牛皮纸袋。他拿起袋子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李铮。
“李县长，我多问一句。”方志明的手攥着牛皮纸袋的边角，手指搓了两下，“如果这个试点批下来，上面会不会给配套资金？”
李铮把笔搁下，看着方志明的脸。
“生态修复项目一般有专项资金。保守估计五百到一千万。”
方志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松开又攥紧，喉结动了一下。
“明天出材料。”方志明把牛皮纸袋夹回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旁边他又停了一步，回头看着李铮，嘴角带着一股劲。
“李县长，测绘那边我今天就打电话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