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尔看着尼克被搀扶出去，目光转移到蒙泰身上。
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走到王座上坐下。
“你做的很好，蒙泰。”
“我大哥呢！我按照你说的将尼克带了回来，现在我要见他。”
蒙泰起身就是条件，要见他哥哥蒙迪。
卡格尔抬眸，对上蒙泰。
深邃的一眼，就像是要看穿他这个人一样。
最后也只是一眼，闭上，“自己去吧！他还在他被关的那个屋子里。”
蒙泰听闻，跑了出去。
一直到跑到哥哥被关押的屋子，打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哥……”
他喊着。
蒙迪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地、不规律地抖动着。
屋里的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照见他身上那件脏污的兽皮衣服上。
左翼断裂处裹着的绷带，绷带边缘已经泛黄发黑。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听见了动静。
但他没有抬头。
这十天里他听过太多次开门的声音，送饭的、换药的、检查他伤口的，每一次门响他都以为是蒙泰回来了，每一次都落空。
他已经不敢再抱希望了。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来。
“哥……”
蒙泰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路奔跑后的喘息，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个字从喉咙里拽出来。
蒙迪的肩膀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逆着门口的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光线太亮，他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个站姿，认得那人肩胛骨微微收紧时特有的弧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得像裂开的土：“是小泰吗？”
“哥，是我。”蒙泰往前迈了一步，光线从他背后涌进来，终于照清楚了他的脸，“我回来了。”
蒙迪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红了。
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但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蒙泰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两个人就那样抱在了一起。
蒙迪的手紧紧攥着蒙泰后背的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埋在蒙泰的肩窝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了整整十天的、终于再也压不住的声音。
那声音先是细碎的呜咽，像小兽受了伤之后的低吟，然后越来越大。
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声，最后他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把十天里攒下来的所有恐惧、不安和委屈全都在蒙泰的怀里倒了出来。
蒙泰一手揽着他的后背，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他没有说别哭了或者没事了这种话，只是用力地抱着他。
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从后颈一直抚到腰际。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小时候每一次蒙迪做了噩梦惊醒时那样。
蒙迪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
蒙泰扶着他坐回角落的草垫上，单膝跪在他面前，抬手把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擦了擦，然后低下头去看他的左翼。
绷带松松垮垮地缠着，蒙泰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圈一圈地绕下来。
最后一圈揭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
新生的皮肉是浅粉色的，沿着翼骨断裂的截面长了一圈。
虽然还嫩，但确实已经封了口，没有发炎也没有溃烂。
边上还残留着药膏的痕迹，看得出来这十天里确实有人按时给他上药。
蒙泰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就那么停了一会儿，指腹微微收拢，像是在隔空描那道疤的形状。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很轻地落在蒙迪左翼断裂处的新肉上，像羽毛拂过一样，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停了两三息，他抬起头，额头抵着蒙迪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对不起哥哥。”蒙泰的声音哑了，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他努力忍着没有掉下来，“是我没保护好你。”
蒙迪摇了摇头，眼泪又跟着晃了下来。
他伸手抓住蒙泰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指尖冰凉。
“你回来了就好。”他说。
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回来了就好。”
蒙泰没再说话，只是把额头又往前抵了抵，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地扑在彼此脸上。
屋外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了。
夹带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