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晚上七点。省城,翠苑小区。
下班后,肖遥没有去参加任何庆祝活动,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出席任何宴会。他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到了翠苑小区,那栋他住了八年的老公寓。他把车停在楼下的露天停车位上,锁好车,沿着楼梯走上六楼。楼梯间的灯泡又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水泥。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甚至觉得这种破旧有一种真实感。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不大,两室一厅,建筑面积只有七十平方米。家具都是八年前搬进来时买的,沙发已经有些塌陷,坐上去能感觉到弹簧硌着大腿。茶几的边角被磕掉了一块漆,露出下面的密度板。电视柜的抽屉拉起来有些卡顿,需要用巧劲才能拉开。墙角的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是老式的,噪音很大,吸力一般,每次炒菜整个屋子都是油烟味。卫生间的地砖有几块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习惯了踩着特定的角度避开那些松动的地砖。
他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饭。冰箱里还有一些前天剩下的米饭,他打算炒个蛋炒饭。他正在切菜的时候,门铃响了。他放下菜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是对门的邻居老张。他打开门:“张叔,有事吗?”
老张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老头衫,手中端着一碗红烧肉:“小肖啊,我家老婆子今天做了红烧肉,做多了,给你端一碗过来。”
肖遥接过碗:“谢谢张叔。您稍等一下,我把碗腾出来。”
他走进厨房,将红烧肉倒进自家的盘子里,然后把碗洗干净,还给老张。老张接过碗,随口问了一句:“小肖,你今天没看电视啊?那个富豪榜又出来了,第一名还是那个叫肖遥的,跟你是同名同姓吧?”
肖遥笑了笑:“是啊,同名同姓。”
老张摇了摇头:“啧啧,人家那是真厉害,四千多亿,一辈子都花不完。你说他得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肯定是大别墅,带游泳池的那种。”
肖遥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老张继续说:“行了,不打扰你了,吃饭吧。对了,你家抽油烟机是不是又坏了?我听到声音不太对。”
“有点小毛病,改天找人修一下。”
“你要是忙,我帮你看看。我以前在厂里修过机器。”
“不用了张叔,我自己能搞定。”
老张点了点头,端着碗,转身走回了对门。肖遥关上门,走回厨房,继续切菜。他切完菜,打开燃气灶,倒油,炒菜。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油烟被抽油烟机吸走,排出窗外。但抽油烟机的噪音确实比平时大了不少,还夹杂着一种嗡嗡的共振声。他炒了一盘青菜,煎了两个荷包蛋,盛了一碗米饭,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餐,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行业新闻。
邻居老张不知道,那个跟他同名同姓的首富,就住在他对门。这栋楼里的其他邻居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六楼住着一个姓肖的年轻人,在一家公司上班,平时不怎么说话,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连续五年蝉联首富榜的人。肖遥喜欢这种 anonymity。他不需要被人围观,不需要被人追捧,不需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吃普通的饭菜,住普通的房子,和普通的邻居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