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清棠一抬脚,正正好踩在了那只小虫的身上,脚掌用力捻了下去。等了片刻后,沈清棠提着灯笼,移开脚,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眼,回道:“死了。”
“那只虫怎会从郡主的眼睛里爬出来!”云巧捂着嘴巴,刚才那一幕太过诡谲,吓得她差一点儿就要吐出来了。
“这是南疆的一种蛊虫,名为痴人蛊。”沈清棠用帕子将那只死了的虫子捡了起来,随手一包,塞进了腰间的绣袋中,“按书上记载,这蛊虫会慢慢侵入人的大脑,蚕食中蛊人的理智,最后令人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傻子。”
“可从前,郡主也不曾害怕阳光啊?”云巧听着沈清棠的解释,心中仍有疑惑。
羲和郡主抬手遮在了眼睛上,刚刚那只小虫爬出来后,那股子头痛欲裂的疼,没了,但是一睁眼,那突然照进来的光线,仍旧令她难耐,“云巧,那光太亮了。”
云巧得了命令,急忙将两侧的窗帘又拉上了。
“郡主莫动,银针还未拔。”沈清棠按住了羲和郡主的手,指腹按压在她的虎穴上,微微的酸痛舒缓了羲和郡主眼睛上的不适,而后又轻巧的将那一根根银针拔出。
随后,她才继续回道,“我会郡主的解药中,加了黄连,黄连有克制蛊虫的效果,才会两者相冲,害得郡主疼痛难忍,畏惧光线。”
“原来如此。”云巧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也怪我,错诊了,未曾第一时间想到,这是蛊,不是毒。”沈清棠心下颇为内疚,若非她今日特意来了一趟,不知羲和郡主会忍痛多久,“郡主往后若有不适,还请早些让人来寻我。”
“郡主不让我们去,说是怕再牵累了你。”云巧叹了口气,她早早就想去妙手堂了,但自从南山寺归来后,京城四下戒严,锦衣卫处处盯得紧。
羲和郡主是怕,怕锦衣卫察觉到她与沈家的关系。她的两个女儿,都早早定下了亲事,未免她们被卷入京城的争斗,羲和郡主更是在两年前就将她们嫁去了绥阳。
绥阳裴氏,是百年豪门望族,却鲜少又入仕之辈。
远居朝堂之外,却能屹立不倒的世家,其底蕴之深,怕是连皇家都比不上。而羲和郡主的母亲,亦姓裴。
“我这身子,便是解了蛊,又能撑多久?”羲和郡主侧着身子,云巧将枕头垫在了她的头下。
这一问,竟是令沈清棠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此前的毒性已是深入骨髓,而这蛊虫更是差一点儿就钻进了脑袋。
沈清棠走上前,双手置于身前,指尖不自觉的抠着掌心,道了一句:“若是悉心调养,许是能再撑上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吗?那也够了。
等到那龙椅上的人走了,她也该走了。
“云巧,送客吧。”羲和郡主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将被子缓缓搭在了腰边,睡了去。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寂静。
等到云巧将沈清棠送到了院外,两人顺着出府的长廊往前走,沈清棠边走边将后续照料羲和郡主的要点,都说了一遍:“不可一直畏光,那窗帘需一点点拉开,让郡主逐渐适应。郡主的身子,不可用大补的药,晚些我会重新配些药方,令人送来。”
“沈姑娘费心了。”云巧一一记下,可走了几步后,她不由轻叹了一句,“郡主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了。”
“郡主从前,可有仇家?”沈清棠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她心中不明,这蛊虫究竟是何人所下?南疆蛊虫得之不易,寻常人是寻不到。
提起南疆,若非当初有靠山王在,只怕大燕早就易主了。兴许,此事与靠山王有关?沈清棠突然想到了在妙手堂的严宝珠。
“这天底下,谁人敢得罪郡主呢?”云巧先是一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沈姑娘早些回去吧。若得空,来看看郡主就成。”
“好。”沈清棠点了点头。
与云巧道了别,沈清棠一脚踏出羲和郡主府的时候,却是一抬头,就瞧见了一身赤红飞鱼服的闫硕。
闫硕腰间陪着长剑,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见到沈清棠从郡主府中走出,他朝着身后人说了一句话后吧,那两人看了沈清棠一眼,便走了。
他们,好像在等人。
等谁?
沈清棠握紧了手,想到方才云巧说:羲和郡主怕牵累了她……
如今,她刚出郡主府,就碰见了闫硕。
“闫大人,是特意在此处等我的吗?可是哪里受了伤,又或是哪里病了?”沈清棠握紧了药箱,将眼底的不安藏下,加快了脚步,另一只手提起裙摆,急急下着台阶。
却是步伐太快了些,身子往前一倾。
“小心!”闫硕本是冷着一张,可听见她句句话中都是对他的关心,那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长臂一捞,将人护在了怀中,“慢些下来就是,何必着急?”
两人紧贴一瞬,沈清棠不自觉的伸手去推,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抱歉,方才是我不好。”
随着女子的动作,闫硕亦是顺势松了手。他如今,在沈清棠的眼里,是大好人,自然不可有轻浮孟浪之举。
只是……
“你为何在郡主府?”两人之间隔了半步之遥,闫硕低头扫过了沈清棠的周身,连一个丫鬟都没带,仅她一人来了,身上也只背了个药箱。
“郡主此前给我递了请柬,请我上门看诊。今日,是来复诊的。”沈清棠是大夫,且羲和郡主此前也确实给她递过帖子。
更何况,那日去南山寺,她便是为了给羲和郡主送药,这又什么好问的?
对于闫硕而言,宫里那位突然问起了羲和郡主的近况,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不会轻易想起谁。
“不知郡主,得了什么病?”闫硕继续问了一声,语中藏着打探。
“郡主年纪大了,毛病自然就多了些。不过是些妇人的病症,不好告知大人。”沈清棠故意将羲和郡主的病情瞒了下来。
不知为何,在羲和郡主的事情上,她总觉得眼前之人,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