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377章 抽丝剥茧,新长官的危险凝视

第377章 抽丝剥茧,新长官的危险凝视

    夜幕降临的时候,法租界大世界的霓虹灯群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红绿倒影。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大世界赌场的侧门巷口,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喘息,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阴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春雨初歇的上海滩,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地面上的小水洼倒映着华丽的招牌,被偶尔驶过的黄包车轮无情地碾碎。

    对街一栋石库门二楼的阴暗窗户后面,浅野雄一端着高倍双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如鹰风般锐利。

    在他的视线中,“周老板”在两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下台阶,手里夹着一支亮着暗红微光的雪茄,脸上带着赌局得胜后的志得意满。那张圆润饱满的侧脸在霓虹灯的晃动下,显得有些油腻和骄横。他正咧着嘴冲身旁的保镖笑着,似乎在吹嘘着刚才在赌桌上的风光。

    “大佐,吴四宝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站在浅野身后的特高课中尉低声汇报,“都是南洋洪帮在上海滩的弃子,个个手底下有几条人命,动起手来不会留情。如果这个周老板是军统的顶级特工,在面对这种致命袭击时,他的身体一定会做出最本能的战术躲避和反击动作。就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卧底,在濒临死亡的一瞬间,其瞳孔的微表情和肌肉的应激反应也是绝对无法掩饰的。”

    “动作可以伪装,但肌肉的记忆和眼神的应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浅野雄一的声音极低,镜片后反射的光芒一片冰冷,仿佛黑夜中的冰川,“盯着他的眼睛。一旦他有掏枪、侧翻、寻找掩体的标准军警动作,或者眼神里露出不属于富商的冷静,立刻让埋伏在胡同里的宪兵动手,活捉他。”

    此时,大世界赌场的侧门街口。

    郑耀先一边拉着呢子大衣的领子,阻挡着往脖子里灌的冷风,一边迈着有些发虚的步子向轿车走去,嘴里还在大声地骂骂咧咧:“妈的,今天的手气差了点,大光明那边送来的洋妞也越来越不像话了。简之,明天去给法租界的皮埃尔送十箱红酒,那家伙胃口越来越大,不把他喂饱了,咱们在码头的货又得被卡着。”

    “是,老板,我明天一早就去办。”赵简之躬着身子,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筹码和现金的皮包,脸上满是奴颜婢膝的谄媚笑容。

    就在郑耀先拉开车门的刹那,对街原本静止的一辆破旧卡车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

    “轰轰——!”

    刺眼的远光灯瞬间亮起,雪亮的光柱直直地打在郑耀先的脸上,晃得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恼怒的怒骂。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那辆卡车如同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毫无预兆地朝着郑耀先所在的福特轿车狠狠撞了过来!

    在卡车起动的一瞬间,郑耀先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二楼窗户后面那一闪而过的镜片反光。

    那是浅野雄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几乎是本能地,郑耀先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顶级特工本能,在疯狂催促他立刻向后侧翻,以最快的速度翻滚到轿车底盘的死角,同时拔出腋下的枪,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对卡车的驾驶员进行致命的射击。

    但他生生将这个经历过千万次训练的本能压了下去。

    如果他动了,他的身份将在这一秒彻底暴露,之前付出的所有心血和无数战友的牺牲将全部付之东流。在特工的世界里,暴露就意味着死亡,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啊!”

    郑耀先发出一声高亢而充满恐惧的尖叫,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分外刺耳。他没有做出任何战术规避,而是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左脚绊右脚,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手里的雪茄甩出老远,昂贵的呢子大衣也瞬间沾满了污浊的泥水。他像个被吓破胆的普通商人一样,抱着头拼命往车门底下钻,身体剧烈地抖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简之!救命!有刺客!快打死他们!”

    “轰隆!”

    失控的卡车狠狠撞在福特轿车的车尾上,金属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福特车被撞得横着平移了数米,车门严重变形,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砸在郑耀先的身上,将他的手背划出了几道血痕,鲜血与泥水混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还没等车停稳,卡车车厢里便跳下四名手持砍刀、面目狰狞的壮汉,个个满脸横肉,嘴里怪叫着朝倒地挣扎的郑耀先冲了过来。

    “砍死这个南洋来的暴发户!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领头的壮汉咆哮着,手中的宽口砍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弧,当头劈向郑耀先的肩膀。

    “老板小心!”

    赵简之在卡车撞击的瞬间也被甩了出去,额头撞在马路牙子上,顿时鲜血淋漓。但他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没有使用任何军校里学到的格斗术、擒拿或者特种射击,而是像一个极其蛮横、毫无章法的街头流氓一样,红着眼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头,劈头盖脸地砸向最前面的壮汉!

    “砰!”

    砖头在壮汉的额头上碎裂开来,鲜血瞬间流了那人半张脸。赵简之咆哮着,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两人在泥水里疯狂地撕咬、扭打。

    “去死吧你!”赵简之胡乱地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一拳砸在对方的鼻梁上,直接将那名壮汉的鼻骨砸碎。

    另外三名壮汉见状,纷纷挥刀劈向赵简之。一刀狠狠地砍在赵简之的肩膀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他的西装染成了黑红色。

    赵简之被打得浑身是血,但他那股属于青帮流氓的狠劲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口,像个疯子一样,抓起路边的铁质垃圾桶盖,没命地乱挥乱舞,一边砸一边泼妇般地大吼大叫:“杀人了!救命啊!法租界的巡警死绝了吗!来人啊,抢劫啦!”

    二楼的阴暗窗户后,浅野雄一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望远镜镜头始终聚焦在“周老板”的脸上,连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在刀光临顶、车身爆裂的生死关头,这个南洋商人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惊恐和绝望,瞳孔因为极度的害怕而剧烈收缩,甚至在泥水里爬行时,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不知道。他的手颤抖着,几次试图去抓车门手柄却都滑落了,根本没有一丝特工该有的沉稳与警惕。

    而那个被称为“简之”的保镖,虽然悍勇,但其打斗方式完全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毫无战术配合和杀人技巧可言,纯粹凭着一股蛮力和狠劲在拼命。这与军统特工那种讲究一击必杀、身手干练的作风完全背道而驰。

    “大佐,宪兵队要动手吗?再不动手,巡警就要来了。”身后的特工紧张地问。

    浅野雄一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

    “不用了。让吴四宝的人撤退。”浅野雄一冷冷地道,“如果他是军统的‘风筝’,刚才那一刀足以要了他的命,他绝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难道,我的直觉真的错了吗?这个人,真的只是个好色贪财的商人?”

    街口,警笛声终于在远处凄厉地响起。

    几名袭击者见势不妙,拖起受伤的同伙,慌忙跳上卡车,呼啸着消失在法租界的夜色中。

    直到巡警的哨子声近在咫尺,郑耀先才战战兢兢地从车底下爬了出来。他浑身泥水,头上的礼帽早已不知去向,精心打理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巴和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老板,您没事吧?”赵简之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满是痛苦,身上的泥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妈的,南洋的那些老家伙,居然追到上海滩来了!肯定是陈老大那个混蛋找的人!”郑耀先指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扯着公文嗓大骂,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变形,“回公馆!马上回公馆!简之,去给巡捕房打电话,老子花那么多大洋养着他们,是让他们看着老子被砍的吗!明天老子要撤资!”

    十五分钟后,黑色福特车带着破损的车尾,歪歪扭扭地驶回了贝当路的周公馆。

    郑耀先一进大厅,便粗暴地推开了迎上来的佣人,独自快步走进了浴室。

    他反锁上门,并没有立刻洗漱,而是脱掉沾满泥水的大衣,精疲极力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在这密闭的浴室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因为在泥地上的剧烈摩擦而擦掉了一大片皮,鲜血正顺着掌纹慢慢渗出,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手掌此刻依然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刚才那一瞬间,为了强行压制住拔枪反击的肌肉记忆,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连掌心的肉都被自己用指甲生生抠出了四个深可见血的印子。那种强行违背身体本能的痛苦,比中弹还要折磨人。

    “浅野雄一……”

    郑耀先看着镜子里满脸泥水、眼神却冷得可怕的自己,低声呢喃。他知道,这只“新京之狐”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有一次呼吸的破绽,绞索就会瞬间收紧。在这片与组织断了联系、布满荆棘的孤岛上,他必须让自己比最贪婪的商人还要肮脏,才能在这无声的泥潭中活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