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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6章安王:震惊!我弟靠收集大粪造反?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眉头压得更低。

    旁边的周怀礼站了许久,终于开口:“殿下,陈情近来行事已有些失常。

    他先前为了一个掌柜,连银钱都敢乱动。

    此信用词荒诞,未必可信。”

    “还是郑浩更可信。”

    顾墨辰抬起头。

    “你说陈情有些神神叨叨,本王也知道。

    可他在逸州盯了这么久,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编出借污秽之物制毒这种事。”

    周怀礼看向信纸,没急着反驳。

    安阳这些日子也不太平。

    军中叠罗汉练得满地打滚,军户嘴上不敢说,私下却怨气渐多。

    还有百姓借那“安稳贷”,更是胆子越来越大,越借越多,连孙子辈的工钱都压了进去。

    更别提王府发出的券,商户起初还肯收,近来却开始推三阻四。

    顾墨辰手头的银钱越发紧,偏偏看郑浩寄来的消息,逸州那边修路、开铺、炼铁、建茅厕,一样接一样,名声越来越大。

    人最怕比较。

    安阳城里的商人也开始打听逸州的路牌、马帮和蜜雪冰城。

    有人甚至当着王府管事的面说,逸王虽病弱,夫人们却会做买卖,跟着那边或许能挣到钱。

    这话传到顾墨辰耳中时,他砸了一只茶盏。

    如今陈情的密信摆在眼前,许多零碎消息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逸州为什么要收粪肥?

    为什么要修暗沟?

    为什么要把山匪、流民、退役兵都编进队伍?

    顾墨辰手指压着信纸,指腹被粗糙纸面磨得发热。

    “逸州那边,近来是不是又多了一批人?”

    周怀礼答道:“听说青石岭一百余人已投效逸王府。另有黑风寨的流民妇孺。名义上是修路、送货、挖渠。”

    “名义上。”

    顾墨辰重复了一遍。

    灯火映在他的眼底,压着一层阴影。

    “本王在安阳练几个军户,朝堂就派人盯着。

    顾墨染倒好,把山匪、流民、旧卒全捏在手里,还能打着修路送货的名头。

    父皇当真看不见?”

    周怀礼沉默。

    皇帝当然未必看不见。

    可顾墨染行事处处留了名目。

    修渠是为了防洪,送水是为了便民,修路是为了商运,收流民是为了安置,办铺子是为了生计。

    逸州的税银和粮草还在往北送,表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墨辰走到窗边。

    院中有几个亲兵正巡夜,靴底踩过薄霜,发出细碎声响。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京前,顾墨染醉倒在桌边,怀里掉出那本《封地富军养民浅策》。

    当初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顾墨染。

    那只是一个处处靠女人,难成大器的废物。

    现今看来。

    那个三弟怕是在装病,装怂,表面上六个女人撑门面,实则暗中藏着野心。

    “怀礼。”

    顾墨辰回过身。

    “你说,若逸州真有异动,父皇会如何处置?”

    周怀礼顿了顿。

    “若证据确凿,逸王私蓄死士、蛊惑商民,朝廷必会派使者查问。

    若再牵扯边军与吐蕃,事情更大。”

    “证据。”

    顾墨辰轻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陈情写得太急,证据不足。可父皇如今最忌惮什么,你我都清楚。”

    成年皇子。

    私聚人心。

    私蓄兵马。

    顾墨辰把两封密信摆在一处,坐回案后,提笔蘸墨。

    周怀礼见状,往前一步。

    “殿下,此事要慎重。

    若逸州无事,陛下会认为殿下借机攀咬兄弟。

    献丹案尚未过去,安阳又正被盯着,此时上书未必有利。”

    顾墨辰笔尖停住。

    他盯着纸上那滴墨,墨色慢慢洇开。

    “若不写,等顾墨染把逸州经营成铁桶,本王还有机会吗?”

    周怀礼张了张口,没能接上。

    他还想再劝。

    顾墨辰已经落笔。

    “儿臣闻逸州近来异象频出,聚流民,收山匪,商贾竞献资财。

    又有密报称其收集污秽,私制不明药物,恐惑乱民心……”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许久。

    写到“请父皇遣使查验”时,顾墨辰的手稳了。

    他并不指望一封信就能扳倒顾墨染。

    只要皇帝起疑,就够了。

    顾墨染如今最得意的,是逸州的人心,是那群商人,是那群被他收拢的山匪流民。

    皇帝若派人去查,逸州的好日子,便会变成一口悬在头顶的刀。

    周怀礼看着那封奏信,脸色发白。

    “殿下,若陛下问起,能在逸州给您写秘信那陈情的身份……”

    “陈情是本王的人,此事父皇应当早知道。”

    顾墨辰把信折好,塞进封套。

    “但他送来的只是消息。

    儿臣担忧兄弟安危,担忧边地生乱,上书提醒父皇,有何不妥?”

    他抬起眼,看向周怀礼。

    “让人走驿路送出去。

    另写一封给陈情,让他继续查,尤其是山匪编制,还有逸王府那几个女人。

    他毕竟已经混入逸王府内部,这点,比郑浩强百倍。”

    周怀礼垂下头。

    “属下领命。”

    顾墨辰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额角。

    案边摆着三只小木马,是安阳军中练叠马时做的样具。

    木马上插着八根细木签,象征八个骑兵叠在三匹马上。

    他看了一眼,胸口又闷起来。

    逸州能把商户民众骗的团团转。

    安阳连八个人坐稳三匹马都难。

    ……

    京城。

    东宫的炭火烧得很足,殿里仍透着一股散不去的药味。

    顾墨渊坐在榻边,手里捏着半只酒盏。

    酒已经凉了,他却没喝,只盯着杯中晃动的影子。

    门外的宫人都退得很远。

    这些日子,东宫里人人走路都放轻脚步。

    太子被禁足,连送膳的内侍都不敢多留。

    送药来的陈青澜跪在榻前,袖口沾着茶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方才太子又摔了东西。

    一只青瓷盏砸在她脚边,碎瓷划破了裙角,还挨了一巴掌。

    她本想忍过去,忍到这人酒醒,忍到宫门开。

    可一想到顾墨璃私下告诉她的那些话,一想到皇后身边的嬷嬷,想到顾念礼递给妹妹的点心,

    想到那句“女大三,抱金砖”,胸口压了许久的火终于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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