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人之前，先把后续时间记下来。”
何律师抱着文件夹从派出所门口追出来，将一张流程表递给陆知意：“本周完成电子证据封存，下周申请财产保全，房产出售款的追索材料还需要补充两份授权，笔迹鉴定若进入诉讼程序，法院可能重新指定机构。”
陆知意接过流程表：“我除了周四下午有课，其他时间都可以配合。”
“后续的正式沟通由我负责，秦教授移交完电子材料后，不再参与代理流程。”
秦越将电脑包放到车头，把一枚加密硬盘递给何律师：“原始目录与校验值都在里面，邮件往来已经导出，纸质材料的移交清单也签好了。”
何律师核对封条编号：“好的，后续有专业意见需要请教，我会通过书面方式联系。”
“可以，程序问题由你决定，你比我专业。”
陆知意看着秦越合上电脑，认真开口：“这次谢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秦越把电脑放回包里：“人情记在我们与江大的跨学科合作上，我们明年要做城市公共空间治理课题，你给我们留两个研讨名额。”
“只有两个？”
“陆教授愿意多给，我不拒绝。”
“先资料发我，符合方向可以联合申报。”
秦越点头：“这就算还了，私人饭局免谈，免得有人回家睡不着觉。”
苏言站在车门旁：“我没那么小气。”
“凌晨一点打电话让我扒清别人家底的人，现在开始讲大度了？”
“当时情况紧急。”
“你第一句话是，要把他们藏起来的账全部翻出来。”
陆知意转头看苏言：“凌晨一点？”
苏言替她收好流程表：“我可以解释。”
“回家一起解释。”
秦越拉开自己的车门，又停下来：“苏言，还有一句话，既然今天材料已经交清，我再说一次。”
苏言关上后备厢：“你说。”
“照顾她可以，替她备药，准备饭，记住她的安排，这些是你们共同生活的方式。”
秦越看向陆知意手里的委托书：“但涉及报案，起诉与公开个人经历，你要把选择交给她，不能因为担心她受伤，就替她把决定做完。”
陆知意没有插话，只把流程表折好，放进包里。
苏言沉默着听完，正视着秦越的眼睛：“这些不用你多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随后走到秦越面前：“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结果对她好，过程瞒一点也没关系，后来才明白，她需要的是有人陪着做决定，不是有人替她做决定。”
陆知意原本正在扣包，听见这句话，扣锁被她按了几次才合上。
秦越朝她那边看了一眼：“至少这次，你给了她做决定的权利。”
苏言伸出手：“还有，谢谢你。”
秦越没有立刻回应：“谢哪件事？”
“查赔偿款，找公证记录，联系何律师，也谢谢你在茶馆那天提醒我先问她的意见。”
“你找我之前，可没打算问。”
“所以现在谢你提醒。”
秦越握住他的手：“我帮的是陆知意，不是你。”
“结果一样。”
“对你而言一样，对她而言不一样。”
陆知意走到两人中间：“握个手还要开一场辩论会？”
秦越松开手：“习惯问题。”
苏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秦教授手劲不小。”
“比不上你在教学楼门口喂水的胆量。”
“她胃不好。”
“我在江大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拿保温杯当众管住陆教授。”
陆知意将车钥匙扔给苏言：“你们两个谈得挺合得来，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
苏言接住钥匙，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不谈了，回家。”
秦越看着苏言护住车门上沿，又等陆知意坐稳才关门，忽然开口：“苏言。”
“还有事？”
“以前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选你。”
陆知意降下车窗：“秦教授，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
秦越拎起电脑包：“我能替她分析风险，提供规则，找出证据里的漏洞，却做不到把一句承诺拆进每天的早饭与胃药里。”
苏言握着车钥匙，没有借这句话争输赢：“每个人能做的事不同。”
“所以你继续做你擅长的。”
秦越朝陆知意点头：“陆教授，后面的程序交给何律师，再见。”
“再见。”
秦越上车前又看向苏言：“别让她空腹工作。”
陆知意按住车窗按钮：“秦教授，你走之前还要给他增加管理权限？”
车窗升到一半，秦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提醒而已，采不采纳由你决定。”
苏言上车系好安全带：“采纳。”
“谁允许了？”
“我觉得他的提醒合情合理。”
陆知意靠进座椅，抬手挡住领口的玉佩：“苏言，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都是陆导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顶嘴？”
“关门算账的时候。”
陆知意转头看向后座，纸袋里露出红枣包装，旁边还放着一袋处理干净的新鲜排骨：“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派出所前。”
“你知道今天就能回家吃饭？”
“不知道，但家里总该有吃的。”
“红枣也是给我的？”
“煮粥用，排骨做面，冰箱里还有去核的那袋，不能拿错。”
陆知意把手放到车载扶手上：“你把生活安排得这么满，那我负责什么？”
苏言握住她的手：“负责决定吃多少，什么时候休息，还负责管我。”
“你也归我管？”
“早就归了。”
车驶出停车位，陆知意没有抽回手：“那今晚先交代定位的事。”
“可以。”
“行车记录仪呢？”
“也交代。”
“翻我包里的协议。”
“那是意外看见。”
“解释无效，照算。”
“怎么算？”
陆知意捏住他的掌心：“看你回家后的表现吧。”
到家前，秦越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下午离开江城，电子材料已经全部交接，祝你们以后只处理课题与家务纠纷。”
陆知意看完，将手机递给苏言：“要回复吗？”
苏言把车停在红灯前：“你回复。”
“为什么？”
“他祝福的是我们，你决定怎么回。”
陆知意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谢谢，下次一定请你吃饭，我请客，苏言买单。”
她收起手机，掌心重新落回苏言手里：“有些人适合在工作里并肩。”
苏言将她的手带到唇边，停在手背上方：“我呢？”
陆知意故意斜了他一眼：“你？你挺适合开车。”
苏言故作沮丧：“只有这个？”
绿灯亮起，陆知意抽回手，替他扶正被安全带压住的衣领：“还适合陪我回家。”
苏言心满意足，踩油门都用力了些。
苏言把车开进书香雅苑，后座的红枣与排骨随着转弯轻轻碰在一起。
陆知意刚解开安全带，苏言已经锁了车门：“陆教授，到了。”
“锁门干什么？”
“你说回家后看表现。”
“这里还没进家门。”
苏言侧过身，手掌撑在她座椅外侧：“那你先告诉我，今晚要怎么审，我好准备。”
陆知意拉住他的领带，把结往下松了些：“别急，才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