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站在会议桌前，将首轮扩初设计分成三套文件，分别推给各组负责人。
项目组刚完成滨江文化地标的首轮扩初设计，墙上的总图已经换成最新版本，人流组织和地下结构的修订区域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地下疏散通道再复核一次，消防分区与人流模拟必须对应，任何一处修改都要同步到结构组。”
聂远航翻开自己的汇报材料：“地下二层的抗浮方案已经调整，我保留原桩径，只在低风险区扩大桩间距，暗河折角附近没有动。”
苏言接过计算书：“成本降了多少？”
“比初稿少一百七十万，安全储备仍在设计要求之上。”
“消防水池附近呢？”
“维持原方案，那一带的浮力变化受汛期影响，继续压成本会侵入安全边界。”
苏言翻到最后一页：“节点详图谁复核的？”
“我先算了一遍，昨晚交给结构组复核，签字在附件里。”
“这版可以进入下一轮。”
聂远航原本握着笔，听见这句话才把计算书放稳。
“苏经理，成本表里还有两项能调整，我想等设备组参数出来后再算。”
“可以优化，先写清触发条件。”
“明白。”
苏言看向会议桌两侧：“人流组今天完成高峰时段的二次模拟，消防组核对疏散距离，地下结构交叉审图，明天下午汇总问题。”
老张翻着任务表：“你不跟每个组了？”
“各组负责人完成内部审查，我只保留最终审核审查权。”
“苏工，你变了，以前你连导视牌的位置都要自己看。”
“这么大的项目，已经进入扩初阶段，如果我再抓住每一张图，那项目只会无限拖延。”
聂远航开口：“对了，有争议的节点怎么处理？”
“先由组内给出两套方案，列风险和成本，解决不了再交给我。”
“如果赶不上汇总报告？”
“可以提前报，不许把问题藏到截止时间。严重问题，直接报，不允许等。”
刘工坐在会议桌末端，等苏言分完任务才合上记录本。
“散会，聂远航留下，其余人按分工推进。”
项目组成员带着文件离开，聂远航以为自己的方案还有问题，重新翻开计算书。
“刘工，是又哪项数据需要补吗？”
刘工摆手：“你的方案没问题，留下是让你听一句。”
“您说。”
“成本意识要保留，安全边界也要守住，今天这份修正比第一次成熟。”
聂远航看向苏言：“是苏经理让我重做了暗河水压模型。”
苏言收起投影遥控器：“模型是你做的，计算书也是你补的。”
“上次我只盯着四百万。”
“能盯成本不是坏事，知道哪笔钱能省，哪笔不能碰，才算真正参与项目。”
聂远航点头：“我会继续跟结构组。”
他离开会议室后，刘工拿起苏言的任务分工表：“总算舍得放手了？”
“人都进了项目组，总得让他们负责。”
“你以前习惯一个人把图画完，别人只替你整理。”
“以前都是不大的项目，赶赶工都能完成，但如果一直那样，做不了大项目。”
刘工把分工表还给他：“你现在才从会画图的天才，转成一个合格负责人。”
苏言将三套审查文件装进资料夹：“刘工，这句听着不像夸奖。”
“能做负责人，比别人夸你天才难。”
“那我收下。”
“下午还有会？”
“设备组两点对接。”
“中午休息会儿，你昨晚又没睡？”
苏言拿文件的动作慢下来：“睡了。”
“眼下都写着呢。”
“家里有点事。”
刘工看了他一眼：“陆教授身体又不舒服？”
“没有，她睡得挺好。”
“那你忙什么？”
“量尺寸。”
刘工等着他继续解释，苏言已经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
“下午见，刘工。”
午休时，办公室的人陆续去食堂，苏言吃完带来的便当，将门虚掩着，拿出昨晚那段红线。
设计师给出的三版戒托草图已经打印出来，他按照测得的尺寸标注内圈数据，又在兰叶纹旁边改了两笔。
戒托保留叶片舒展的走向，纹样从侧面收进内圈，正面只留下干净的托面。
他画完戒指，翻到另一张纸，继续修改新房书墙。
两张书桌并排靠窗，书墙中间留出展示格，厨房与客厅之间的隔断被他改成可推拉结构，阳台一侧标出陆知意想要的种花区域。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苏言正低头计算书墙承重。
刘工把咖啡放到桌上：“滨江项目的主笔，午休躲在办公室画住宅？”
苏言将戒指草图往文件下压：“私人图纸。”
“我已经看见了。”
“您进门都没敲。”
“门没关。”
刘工拉开椅子，抽出被遮住的草图：“兰叶纹，戒托，内圈还留了刻字位置，这是准备求婚？”
苏言伸手拿回图纸：“还没定稿。”
“房子也在看？”
“看了几套。”
“先买房还是先求婚？”
苏言将新房草图铺平：“先签房子。”
“陆教授知道？”
“她知道我们在看房，不知道求婚安排。”
“准备在新房里办？”
“她不喜欢公开场合，也不喜欢别人替她安排太多。”
刘工指了指图上的双书桌：“所以你先打算把家定下来，再问她愿不愿意留下？”
“她已经说过愿意一起买房。”
“买房和结婚是两件事。”
“我知道。”
苏言把戒指草图放到书墙图旁边：“我想在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问她，答案由她给。”
刘工靠进椅背：“房子验过吗？”
“只看了样板间，准备约工程师一起去。”
“样板间看不出问题，我认识一个做交付验收的老工程师，墙体空鼓和渗水都能查，晚点把联系方式发你。”
“谢谢刘工。”
“别急着谢，滨江项目可不能耽误，不然扣你奖金。”
“下午的设备对接已经安排好，明天各组自行推进，我只需要最终审查。”
刘工拿出手机看了眼排期：“周五下午给你调休，去看房。”
“公司这边呢？”
“你刚学会把任务分出去，别转头又觉得离开半天项目就不能动。”
苏言挠挠头，把调休时间记进日历：“行。”
“年轻人。”随后又问了一下，“戒指内圈要刻什么？”
“还没决定。”
“名字？”
“太普通。”
“日期？”
“我们之间能记的日期太多。”
刘工喝了口咖啡：“那就先把房子签下来，坐在新家里慢慢想。”
苏言正要收起草图，手机响了。
售楼顾问发来消息，提醒他之前关注的朝南两居室刚完成内部房源调整，同户型只剩最后两套，其中一套正是陆知意在户型图上画圈的楼层。
他直接拨通电话：“这两套现在是什么状态？”
售楼顾问翻查系统：“都能正常认购，不过下午已经有人预约看房，其中一套可能今天交意向金。”
“另一套呢？”
“视野稍低，户型相同，价格少八万。”
“我周五才能过去。”
“苏先生，房源无法口头保留，您可以先在线交意向金，但正式认购需要本人到场。”
刘工听到这里，伸手拿过他的会议排期：“下午设备对接我替你开。”
苏言按住手机：“项目已经约好了。”
“资料发我，聂远航也参加，有问题线上找你。”
“房子只剩两套，你的设备组又不会下午集体失踪。”
电话那头的售楼顾问继续询问：“苏先生，需要帮您约今天看房吗？”
苏言看着新房草图上并排的两张书桌，又想起昨晚陆知意把左手放进他掌中的动作。
“约。”
他收好戒指草图，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手机却先收到陆知意的消息。
“下午三点课题会取消，我有空，你不是说要一起看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