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烟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眼泪禁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安心感是怎么回事?
她恨傅司屿,用了两年时间把自己拆了重建,就是为了不再做被他攥在手心里的曲烟。
可他一抱,自己的身体就叛变了。
甚至在他低头吻她时,她竟有一瞬间的沉溺。
这比恨他更让她恐惧。
“傅司屿……”
曲烟无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下一秒,却猛地清醒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着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眼泪流干了,眼眶涩得发疼,可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还堵着,不上不下。
不,她不能……
她绝对不能。
曲烟猛地抬手狠狠擦掉眼泪,指甲在脸颊上抓出几道红痕。
不,那不是想念,是条件反射,是PTSD!
她才不要跟那个疯子有半分瓜葛。
曲烟,你清醒一点!
曲烟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用剧痛逼退那点不该有的心软。
恨就是恨,绝不能是别的。
*
第二天下午五点。
曲烟刚抱着一摞药理书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银杏道边。
车窗降着,傅司屿靠在驾驶座上,俊朗的侧脸对着她,嘴唇上昨天她咬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
看见她出来,他抬了抬眼,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往这边看,有几个男生还吹了声口哨。
大概是觉得这车太扎眼,男人太有压迫感。
曲烟抱着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想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刚迈了半步,就看见不远处树荫下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是傅司屿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曲烟知道跑不掉。
这两年她躲得够久了,现在他找上门,别说跑,就连闹一出,最后丢脸的还是她。
曲烟咬着牙走过去,把书扔进副驾,自己坐进去,全程没看傅司屿一眼。
傅司屿也没说话,发动车子的时候,顺手把暖气开大了点。
瞥见她穿得单薄,又从后座扯了件自己的黑大衣,搭在她腿上。
“我不穿你的东西。”
曲烟把大衣往旁边一拨,声音冷得像冰。
傅司屿没捡,只低低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
“随你。冻着了还是我心疼。”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前。
曲烟下车的时候愣了愣。
这地方她上次跟陈洁来这边徒步的时候路过过,当时还感慨这房子太贵,普通人一辈子都住不上。
现在推开门,暖融融的饭香扑面而来,餐厅的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西湖牛肉羹冒着热气,糖醋小排的酱汁亮得反光,清炒芦笋嫩得能掐出水。
还有她以前最爱吃的蟹粉小笼,整整齐齐码在竹蒸笼里。
曲烟站在原地没动,喉咙发紧。
这些都是自己以前爱吃的。
那时候她嫌傅司屿管得宽,逼她吃这吃那,每次都要把碗推开。
他就捏着她的下巴,一口一口喂进去,说:“瘦得一把骨头,我抱着都硌手。”
现在这些菜摆在这儿,倒像是他早就记着自己的口味,准备了很久。
“过来坐。”
傅司屿拉开椅子,手掌虚虚扶着曲烟的腰,把她按在座位上。
他绕到对面坐下,拿起公勺给她盛了小半碗牛肉羹,勺子递到她嘴边,语气软得像哄小孩。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以后我每天来接你过来吃饭,把肉养回来,好不好?”
曲烟抬手就把碗推开,瓷碗磕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吃。”
“傅司屿,你凭什么把我带来这儿?我要回学校。”
“回什么学校?”
傅司屿也不恼,把碗捡回来,用纸巾擦了擦溅出来的汤,又递到她嘴边。
“你昨天晚饭就吃了半块三明治,我查了你的消费记录,今天中午只喝了盒酸奶。”
“烟烟,你是在跟我闹脾气,还是想饿死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痂,“昨天咬我的时候力气挺大,怎么吃饭就没力气了?”
曲烟气得脸发烫,想伸手打掉他的勺子,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傅司屿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又没绑你,也没硬来。”
傅司屿凑近了点,呼吸扫在她脸上,“你看,菜都是你爱吃的。”
“我让厨师练了两个月才做出这个味儿。你就吃一口,吃完我让你给陈洁打电话,说晚回去,好不好?”
他竟然知道自己身边的人?!
“你别动我朋友!”
曲烟瞪着他,眼眶发红,“你威胁她了是不是?”
“没威胁。”
傅司屿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糖纸,里面裹着颗化了半边的橙子糖。
“我昨天跟她通了电话,她说你最近总熬夜,瘦得厉害,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把糖塞进曲烟手里,“你看,你朋友都盼着你吃好点,你跟我较什么劲?”
曲烟攥着那颗化了的糖,指尖黏糊糊的,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陈洁昨天还跟她说,烟烟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总睡不好。
原来傅司屿早就跟她通过电话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周围的人都安排好了,她却还以为自己躲得挺好。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曲烟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想装作没听见。
傅司屿却低低笑出了声,“听见没?你身体比你嘴诚实多了,烟烟。”
他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这次没碰她的嘴,就停在半空:“就一口,牛肉羹不烫,我吹过了。”
“吃完我再也不提以前的事,就吃饭,嗯?”
“你要是还气我昨天咬你,等下你再咬我一口也行,我绝不躲。”
曲烟盯着那勺颤巍巍的羹,蒸汽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两年前发烧的时候,傅司屿也是这样喂她喝粥。
那时候她骂他疯子,他却把粥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说:“慢点儿,烫着我心疼。”
现在他还是这样,可她知道,这温柔背后是更深的囚禁。
曲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牛肉羹鲜得掉眉毛,温度刚好,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傅司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了什么大奖。
马上又给她夹了个小笼包,还细心地把醋碟推到她手边。
“对嘛,这才是我的烟烟。”
“多吃点,把这碗羹喝完,我明天让厨师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