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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深夜拜访先生

    “殿下说的叛,是指他们不再听令于殿下,还是指他们投了凶骨人?”

    “没有投凶骨人。”

    二皇子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们只是变了,不再认我了。”

    “是人变了,还是路变了?”

    屏风后的声音追问。

    二皇子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人没变。

    许总兵还是那个许总兵,卞参将还是那个卞参将。

    是他们走的路,和我走的路,在某一处分岔了。”

    屏风后的声音突然接过话:“分岔了?”

    二皇子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质问,欲言又止。

    他深知对方的可怕,一旦撒谎,很可能会得不偿失。

    可若是不撒谎,有些东西,又难以启齿。

    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不待他内心做出决定,屏风后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分岔是假,你走的那条路,他们已经看不清了才是真。”

    “你回京五年,给了他们多少许诺?”

    此问一出,二皇子眉头一拧,陷入了沉默。

    屏风后的声音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接下去:“你许诺他们粮饷,许诺他们利策,许诺他们恩荫,许诺给寒云关的百姓一条活路。”

    “可你想想,这些承诺里,你兑现过哪一样?”

    二皇子依然沉默,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他们在北境等了你五年!

    五年的冬天,五年的北风,五年的信里写的都是再等等。

    你知不知道,他们等来的是什么?”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

    “他们等来的,是揭不开的锅,是补不完的甲,是冻死在城墙根下的百姓。

    是士兵阵亡后迟迟发不到家属手里的抚恤银。

    你把那些信拆开,读完,回信,然后那些再等等就像石头扔进深井里,连个响都没有。”

    “试问,换做你,能不怀疑?能不心寒?”

    二皇子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似乎被击中了心中隐藏的软肋,失去了部分精气神。

    “你看到只是一些信件,可那些信件背后,却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能等,因为你不缺吃穿,没有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等多久都行。

    但那些信件背后的人命能等吗?”

    顿了一下,放慢语速,似有所指道:“二殿下,他们不是不认你了。

    是你自己,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让他们不敢认了!”

    二皇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是什么?”

    那个声音丝毫不留情:“是回京五年,被压了五年,手里空握着北境的兵权却调不动京城的一粒米?

    是太子盯着你,三皇子盯着你,朝中没人敢和你走得太近,你怕走错一步连最后这点根基都保不住?”

    二皇子的瞳孔一缩,默默咬紧后槽牙。

    对方口中的话,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可屏风后的人似乎具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把他心底最深处那些不敢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了桌上。

    “可许总兵他们不懂这些。”

    那个声音重新缓了下来,似在为一个迷路的人指路:“他们只是一群在寒云关上吹了多年北风的将领。

    他们不懂朝堂的暗流,不懂京城的权术,不懂为什么当年那个跟他们一起趴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到天明的殿下,回到京城就变了。

    他们只懂一件事……”

    屏风后的身影微微前倾,像是在隔着绢布注视他的眼睛。

    “言而无信是为贼。”

    “你承诺的没做到,就等于你欠他们的。

    欠了他们粮,欠了他们钱,欠了他们一条活路。

    你在信里写了五年的再等等,可他们没有五年了。

    北境的局势不会等,北境的天灾不会等,那些没钱医治的伤病也不会等。”

    二皇子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了一下胸口。

    他的手指从袖口滑下来,垂在身侧,轻轻发颤。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与其说他们叛了,不如说是你自己,亲手杀死了五年前那个跟他们一起浴血奋战,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二殿下。”

    屋里的灯焰跳了一下,似是被这句话里夹着的风惊动了。

    二皇子站在屏风前,一动不动。

    烛火照着他的侧脸,照亮了他眼角那道很深的纹路。

    那是在北境被风吹出来的,刻了很多年,回京五年也没能消掉。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又似是想争辩什么。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先生说得对。”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二殿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二皇子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亲自去一趟北境,当面问清楚,他们是彻底不认我了,还是只是对我失望了?”

    “亲自去?”

    屏风后的声音先是重复了一遍,进而问道:“一个人,还是带兵?”

    “一个人!”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不见你呢?”

    二皇子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显然想过,却不愿正面回应。

    屏风后的声音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们不见你,不是因为不想见你。

    是因为他见了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是他们暗中效忠了多年的殿下,他们曾把前途和命交到你手里。

    如果见了面,你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该怎么答?

    说因为你不兑现承诺?

    那是君臣不忠。

    说因为我等不下去了?

    那是兄弟不义。

    你说你去了,是去解决问题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

    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强调道:“你本人,就是那个问题。”

    二皇子的手指蜷了一下,心神一震。

    屏风后的声音没有停,只是节奏慢了下来:“所以,你想好要带什么去见他们了吗?”

    二皇子愣了一下:“带什么?”

    “你空着手去,他们见你,是旧情。

    你带着答案去,他们见你,是希望。

    你带粮草去,他们就知道你还记着寒云关的难处。

    你带抚恤银去,他们就知道你没忘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带一道恩旨去,他们就知道你心里还有寒云关的百姓。”

    屏风后的声音停了一瞬:“你带这些东西去,他们见你的时候,就不需要说那些难出口的话了。”

    二皇子的喉结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道:“可我回京五年,手里没有粮,没有钱,不受父皇信任,什么都调不动。

    甚至,连我娶户部尚书的千金,都是被做的局。

    原本,我想借户部尚书的力量,暗中向寒云关输送物资,先稳住军心,可最终发现被人摆了一道。

    他们提前洞悉了我的真正目的,借户部尚书之手,引我入局。

    如今,我深陷其中,进退两难,难以脱身!”

    “有一处,你可以借力。”

    “哪里?”

    “你母族留下的那些旧部。

    他们不认太子,不认三皇子,甚至不认陛下,只认你的母族。

    而那些旧部,如今散落在各地,手中各自握着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你若能拿到他们的信物,比十道圣旨都管用。”

    二皇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母族留下的旧部?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你母亲离世前,曾留了一封信。

    你若是能够去拿到那封信,或许有转机!”

    二皇子的手猛地握紧,眼睛在烛火下亮了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来了。

    “那封信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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