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王雪琴闹完那一通,陆家众人各回各屋,依萍从书房出来,跟如萍一起,把王雪琴送回了卧室,不大一会儿,傅文佩带着药来帮她擦。
翌日,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王雪琴才梳洗妥当从屋里出来。
她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依萍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王雪琴追了两步,倚着门框喊了一声:“依萍,早饭不吃啦?”
话音落下,大门已经重重关上。
“今天有事,不吃了。”
巷子里,只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拐过弯道,彻底消失不见。
王雪琴站在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忙得连口热粥都顾不上。”
随即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转身回了屋内。
饭桌上,张妈早已将报纸摆放整齐。
王雪琴落座,端起粥碗正要入口。
视线无意间扫过报纸头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硕大的黑体标题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白玫瑰新曲再掀热潮】。
版面侧边,印着好几家民营电台的节目单。
白玫瑰三个名字,密密麻麻连排了三处。
她立刻放下粥碗,翻到报纸第三版。
整整一个版面,全是各路歌星传唱抗日歌曲的相关报道。
继续翻到社会版,最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
【爱国歌曲传唱大江南北,各界反响热烈】。
王雪琴将报纸翻来覆去,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满心都是骄傲。
这时,如萍缓缓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见母亲捧着报纸笑得眉眼舒展,好奇凑上前看了一眼,嘴角也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妈,你瞧,依萍又上报纸了?”
“什么叫又?”王雪琴立刻将报纸递到她面前,声音清亮又得意。
“你看清楚!这次可是整个头版!以前那种巴掌大的小报道,根本没法比!”
尔豪端着茶杯走过来,扫了一眼报纸,也凑近细看了两页。
王雪琴指着版面,一一细数着报社名字,语气里的藏不住的欢喜,“申报、新闻报、大晚报,三家全都上了头版!”
“还有沪江晚报、民生报、商报,全都在主推依萍的新歌!你数数,这是多少家报社?”
如萍低头仔细数了两页报纸内容,轻声答道:“看样子……十几家吧。”
“二十三家!”王雪琴笑得眉眼发亮,“老娘花出去的钱,这次彻底值了!”
尔豪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慢悠悠开口,“妈,你现在对依萍,可比亲生的还上心。”
“又是买版面又是看报纸,日日惦记。不知情的,还以为如萍才是捡来的孩子。”他半真半假,笑着打趣。
如萍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王雪琴出去喊陆振华了,尔豪才说,“如萍,我瞎说的,你别生气。”
“哥,妈以前……以前对依萍不好,现在想通了,对她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们该替依萍高兴。”她说完,低头小口喝着粥,脸上始终挂着温顺柔和的笑意,看似毫不在意。
尔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
王雪琴在门外却被尔豪的话点了一下心思。
她看向安静喝粥的如萍。
如萍安安静静,不争不抢,温顺懂事,仿佛什么都包容体谅。
王雪琴心里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走进来坐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报纸。
这时,陆振华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餐桌旁,伸手从王雪琴手中抽走报纸,细细翻看。
眉宇间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这份,又拿起另一份报纸,两两并排摆在桌上。
指尖点着头版位置,反复比对,又翻页确认了好几处内容。
最后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雪琴,你买了多少家报社的版面?”
王雪琴还沉浸在喜悦里,随口答道:“就那几家而已。”
陆振华再次翻了一页报纸,语气沉稳:“你只买了申报、新闻报、大晚报。”
“可这几家火爆的版面,根本不在你合同的名单里。”
“你自己数数,多出来的至少七八家。凭你,买不了这么多渠道。”
王雪琴连忙凑近细看,瞬间愣住了。
版面之上,果然多出好几家她从未接触过的报社名称。
她眨了眨眼,满脸疑惑:“我难道没有买那么多家。老娘可是花了快两万大洋。”
陆振华没有接她的话,靠在椅背上,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报社的底细。
何家不会做这种事,汪家更是没必要出手相助。
他端起粥碗,浅喝一口,缓缓放下,语气平淡无波。
“有人在暗中推。”陆振华顿了顿,“看来,不止你一个人花钱造势。”
王雪琴立刻追问:“那会是谁?”
“不知道。”陆振华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凝重,“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帮忙。”
王雪琴撇了撇嘴,难得没有继续追问。
这死老头尽说废话。
自己不知道就会在那儿装得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她重新看向报纸,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陆振华嘴里的不知道三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心里暗自思索:到底是谁在帮忙?为什么要帮依萍造势?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她索性不再多想。
应该是陈明昊那边的,那么大手笔,又会帮依萍的,除了陈明昊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不管如何,依萍如今彻底火了,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饭后,陆振华放下碗筷,径直起身上楼。
他推开卧室房门,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按下暗格的底板,底板松了,从压箱底的一个复古格子的夹层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白釉瓷瓶。
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仔细封着,蜡面早已泛黄陈旧。
这是十几年前,他在东北打仗时留下的东西。
寥寥数颗药丸,他珍藏多年,从未动用过半颗。
陆振华将小瓷瓶揣进衣兜,转身走下楼,“老张,出车。”
他弯腰坐进轿车后座,沉声吩咐:“去音专。”
王雪琴拿着包,正要说带上她,谁知陆振华根本不等她,走的时候探出身子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王雪琴生气,把包往陆振华脑袋上砸,却砸了个空,“陆振华你这老不死的小心眼记仇的王八犊子!”
愤怒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陆振华心里舒坦了,这几天憋的这口恶气总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