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太医令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可惜了,如果你家里人当初下手轻一点就好了。”
“家破人亡啊,这种仇恨,不把你们这一支全部干掉,他心里会有心结的。”
裴灵绝望的跌坐在地。
“先生...”
“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太医令沉吟:“这么说吧,换成你,你被人针对陷害谋杀到只剩自己一个人,后来有一天你发达了,你还能愉快的接受对方家里的女儿在自己面前蹦跶吗?”
裴灵呆愣在原地。
良久,她十分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不能...”
她缓缓爬了起来,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随后对太医令恭恭敬敬俯身行礼。
“多谢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教导,裴灵感激不尽。”
太医令叹息。
“走吧,我带你去找韩章。”
“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了断。”
韩府。
虽然还在原址上,可如今的韩府却不是之前可比的。
尽显大气不说,门口的石狮子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即便以左仆射的俸禄也买不起,除非贪污。
但是韩章不可能贪污,这些东西全是赏赐。
甚至门房都多了许多残肢家丁。
全都是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前线老卒,陈玄让他们在这里谋一份差事。
月俸禄也不少,每人每月一两银子。
加上每个月的伤残补助,即便在京都他们也能过的很好。
韩章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吭的喝茶。
那老仆人如今也换上了更好的袍子,站在旁边有些忧虑。
“老爷,太医令带着一个女子来了。”
韩章放下茶杯。
“请进来。”
片刻后,太医令带着裴灵走了进来。
“看到了吧,这偌大的韩府,当时只剩了他和他的老管家。”
“儿子儿子死了。”
“夫人夫人暴毙。”
“如果不是裴家暂时还没想干的太明目张胆,他自己也要死。”
裴灵跟在身后:“是...血海深仇,怎么不报?”
“我,该死。”
太医令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片刻后,他们见到了站在树下的韩章。
“韩兄,看什么呢?”
韩章头也不回:“这树,是当初入仕之时,夫人与我一起栽种。”
裴灵俯身行礼。
“左仆射,尊夫人和令郎之死虽于我无关,却死于我家人之手,斩草除根合情合理。”
“我愿于尊夫人和令郎坟前叩首赔罪,自尽。”
裴灵此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整个人站在那,哪怕知道要死,也不失半分礼节。
“不用。”
韩章冷冷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去我夫人和儿子的坟前?”
太医令从袖管里掏出两瓶药递给他。
“拿着吧,这瓶喝下之后五脏俱烂,会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这瓶,会在五息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要给她喝哪个,你自己看着办。”
韩章手里捏着两瓶毒药,看向裴灵。
“裴家子,你想要喝哪个?”
裴灵面色不变,再次俯身:“左仆射给我哪个,我便喝哪个。”
韩章冷笑:“倒是好胆色,真不愧是世家贵胄。”
裴灵缓缓起身:“其实我很害怕,只是我想不到我能活下去的理由,既然必死无疑,那又何必丢了最后的风骨。”
“人,本来便是身不由己,徒叹奈何。”
韩章直接拿起那瓶令人肝肠寸断的药水扔给她。
“来,让老夫看看你的风骨。”
裴灵沉默接下,打开瓶口,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奇香。
越是诱人的东西,越毒。
裴灵顿了一下,缓缓闭上眼,将瓶子送到口中一饮而尽。
“先生的药,出神入化。”
裴灵一笑,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静静的等待药效发作。
不过五息,从腹部开始传来剧痛。
“呜~~”
裴灵闷哼,可还不得等她去捂肚子,整个上半身所有脏器都在发出哀嚎。
“啊!!”
她死死抓着裙角,趴在了桌子上。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韩府。
后院,一名年轻的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伸手堵住了儿子的耳朵。
随着痛苦越来越剧烈,裴灵最后的仪态也无法保持,在地上不断翻滚。
哀嚎到失声。
她想要爬起来一头撞死,却发现自己疼的连自尽都做不到。
甚至每次到快要昏迷的时候,都会稍微缓解一下,让自己不会陷入昏迷。
就好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自己的每一寸内脏一般。
韩章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裴灵不断挣扎。
他以为自己会很解气,可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感觉。
他自嘲一笑。
“呵~~杀十个裴灵又能如何?”
“我结发妻子和儿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太医令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兄,也许当裴氏族人滚滚人头做成京观之时,你才能释怀吧?”
“放心,有陛下和王爷在,那一天会来的。”
“不过...你真不杀她?”
韩章看着已经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裴灵。
“就算她不是过目不忘,以她的记忆能力也远超常人,我们的士兵...缺一个足够救命的军医。”
片刻后,裴灵忽然发现内脏的恐怖痛苦还是减轻。
并且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她浑身被汗水湿透,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茫然抬头。
“可以死了,终于要...结束了...”
“不。”韩章缓缓走上前:“对你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我会将你赏赐给一名有功悍卒。”
“给你五年时间,生不够三个孩子,你同样得死。”
“我会让人将你的子嗣培养成才,培养成视世家为仇敌的战士,每一刀都会落在世家头上。”
裴灵惊魂未定坐起。
“可是...先生的药...”
“先生,你的药出错了?”
太医令将她提了起来。
“没办法,气氛烘到那了,你不死一把说不过去,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从容赴死。”
“两瓶药,一瓶是折磨你,一瓶是真正的毒药。”
“若是韩兄给你另一瓶,你才会真正走的安详。”
“你应该谢左仆射,他最终还是留了你一命。”
韩章冷笑。
“谢我做什么?”
“我若是个自私的人多好,我可以毫无负担的将你碎尸万段。”
“可谁让我是大汉左仆射,是那些蠢货丘八的军师...”
“我留着你,是为了那些蠢货丘八。”
“裴灵,你的生命不再属于你自己,我会让你生生世世为我夫人孩子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