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番外】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发慌。
张晓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凉丝丝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钻，带着点细微的疼。
“你终于醒了！” 旁边的护士松了口气，低头往病历本上记着什么，
“车祸昏迷三天，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车祸。
张晓迟钝地眨了眨眼。
对，她加班到深夜，过马路的时候被失控的卡车撞了。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 穿越了。
穿到了那个不一样的大清朝，成了马尔泰家的二小姐，遇到了十三岁的皇太女弼尔雅，一待就是几十年。
从毓庆宫待到了乾清宫，到最后守在寝殿里，看着那双清亮了一辈子的眼睛慢慢闭上。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指尖都好像还残留着朱批朱砂的温度，耳边还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威压，叫她 “张晓”。
可眼前的输液管、消毒水、护士的白大褂，又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原本的二十一世纪。
“…… 我没事。” 张晓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就是有点晕。”
“正常，脑震荡得缓几天。” 护士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出去了。
张晓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是梦吗？
几十年的朝夕相处，难道只是她昏迷时做的一场冗长的大梦？
弼尔雅清冷的眉眼，永昀伏在案前认真背书的样子。
圆明园盛夏的荷花，畅春园腊月的雪。
还有最后那个飘着雪的冬天，她躺在病榻上，用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轻声说 “谢谢你陪了我一辈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如果是梦，怎么会这么长，这么疼。
出院回家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上班、下班、挤地铁，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跟车祸前没什么两样。
可张晓总觉得不对。
她对着 EXCel 表格发呆，手指会无意识地想画朱批的圈；
出去吃火锅，会下意识想给旁边的人布菜，筷子伸到半空才反应过来，身边空无一人。
同事笑她车祸后像丢了魂，她也只是扯扯嘴角，说后遗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魂，好像有一半留在了三百年前的紫禁城，留在了那位女帝身边。
而她的记忆也发生了问题：
记忆像是揉成一团乱麻的线，两股截然不同的历史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翻涌。
她从小课本里背熟的那段屈辱、沉痛的近代史，消失了。
大清依旧亡了，王朝更迭，是平静的、没有漫天烽火与割地赔款的改朝换代。
旧王朝落幕，一步步演变，最后依旧是她熟悉的华国。
明明是同一个世界，骨架没变，血肉却悄悄换了一副模样。
脑袋一阵阵发沉，钝痛连绵不绝。
去复查时，医生说她是车祸之后创伤后的意识恍惚，好好休息便能缓过来。
张晓听着，没有争辩，只是麻木地点头。
从医院到家，短短的一段路，她整个人都像是飘在半空。
打开家门，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夜色沉沉漫进屋子。
窗外的路灯投进淡淡的光晕，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
洗漱完毕躺上床，闭紧双眼，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往脑子里钻。
太和殿的冕旒、毓庆宫的图纸、桃花落满石亭的春日、永昀怯生生伸出的小手，还有弼尔雅抬眼望向她时，那双清冽又藏着温度的眼睛。
“弼尔雅……”
张晓猛地睁开眼。
不对。
如果是梦，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她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掀开盖子的动作太急，差点把电脑带下床。
屏幕亮起冷蓝色的光，映得她脸上发白。
指尖因为急切微微发抖，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三个字 —— 弼尔雅。
回车键按下。
页面空白，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提示：未检索到相关结果。
一遍，两遍，三遍。
都是一样。
张晓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后背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
果然…… 是梦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也是，正经历史上怎么会有叫 “弼尔雅” 的女帝。
本来就是她昏迷时胡思乱想出来的吧。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弼尔雅是乳名。
她的大名，是爱新觉罗・弘昭。
年号承昭。
张晓的心脏 “咚” 地跳了一下，重重撞在胸腔上。
她飞快地删掉搜索框里的字，指尖几乎是颤抖着，重新输入：爱新觉罗・弘昭 承昭女帝。
回车。
页面加载的那两三秒，她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好像停了。
下一秒，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第一条就是百度百科的词条 ——【爱新觉罗・弘昭：大清承昭皇帝，大清第一位女帝。】
张晓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敢点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