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村里开会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杨家的矿洞在鹤鸣山，她打听了下，探寻到矿洞。
矿洞藏在鹤鸣山深处的一条山沟里，远远望去，洞口架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桩子，旁边的空地上散落着破烂的推车和麻绳。
江醒趴在山沟对面的一片矮灌木丛里，把洞口的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
洞口有四个打手，两个守在洞口两侧，两个在空地上来回走动。
其中一个腰里别着刀，看步伐是个练过的，另外三个虽然也拿着家伙，站位松散，时不时凑到一起说几句话。
也是，这荒山野岭的，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不痛快。
不过江醒确实蹲到了杨耀文和杨嵬。
杨帆的死估计这两人还不知道，所以现在还在矿洞里。
她在矿洞外持续踩点，从白天到晚上，终于把矿洞的换岗时间都弄清楚。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还有至少二十几个苦力，全都是茅草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
她在人群里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有茅草村的田麻子、吴老四，还有几个上回在作坊招工的时候来报过名但没被选上的。
这些人低着头扛着矿石从矿洞里进进出出，一个个面黄肌瘦，肩膀被扁担磨得皮开肉绽。
入夜以后，矿洞口的守卫又加了两道暗哨。
江醒等到子时过后，从后山的沟壑里绕了个大圈，摸到了矿洞北侧一处塌陷的废坑入口。
这个入口是她白天观察地形时发现的，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她从缝隙里侧身挤进去，落进一条黑漆漆的废矿道里，。矿道里没有点灯，脚下的碎石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贴着岩壁往里走，走几步便停下来听一听。
她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沿着废矿道往里走了一阵，矿道渐渐变宽，空气里那股硝石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气。
她循着这股气味继续往前走，矿道尽头被一扇上了锁的铁栅栏门封住了。
铁栅栏门很新，不像废矿道里其他设施那样锈迹斑斑，显然是后来才加装的，她透过栅栏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咸腥气更浓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短刀，把刀尖探进锁孔里捣了几下，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了。
铁栅栏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空气里那股咸腥气浓得几乎能尝出咸味，她的手指触到了捆得结结实实的麻袋。
麻袋堆得比人还高，一排一排地码在溶洞里，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袋，她用刀尖划开一只麻袋，里头白花花的盐在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光是这个溶洞里的存盐，就够杨志远死十回了。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是杨嵬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着。
江醒闪身躲到一只最大的麻袋后面，背靠着粗糙的麻布，手指握紧了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溶洞入口的铁栅栏上，几条人影晃动着涌了进来。
先是两个举着火把的打手，然后是杨嵬，他那张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把剑，剑尖在微微发抖。
“去那边看看。”杨嵬朝两个打手挥了挥手，自己站在原地，目光紧张地在溶洞里扫来扫去。
江醒趁那两人拐进第一排麻袋后面的瞬间，从麻袋堆后闪身而出。
她的刀很快，第一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手刀劈中后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火把脱手滚落在地。
第二个打手转身举刀便砍，被她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拧，右手的刀柄重重地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也跟着软倒在地。
杨嵬脸都白了，手里的剑胡乱挥舞着朝她刺过来，脚下却在不断地往后退。
他的剑法毫无章法，江醒连刀都没用，侧身避过他的剑尖，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握剑的手腕上，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掼，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抽出备好的麻绳，几下便将他捆了个结实。
“你！你敢动我！我是杨家的人！我表兄是县尉！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你全家陪葬！”杨嵬被捆得像一只待宰的猪，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
江醒把麻绳多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低头看着他冷冷笑了一声：“我会让你全家死绝的？”
她站起身，拖着杨嵬走出废矿道，回到矿洞主道。
矿洞主道上的几个打手听到动静刚要过来查看，便被江醒迎面撞上了。她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先是一刀挑飞了最前面那人手里的兵器，回身一脚踹翻跟上来的打手，落地时顺势一记扫腿绊倒在地，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不过片刻功夫，矿洞里还能站着的打手全躺在了地上。
杨耀文在睡梦中被刀锋的冷意惊醒，他在梦里听见了许多杂乱的声响，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脖子上已经贴了一把冰冷的刀刃。
他缓缓抬起眼皮，借着矿道里火把的微光，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江醒的声音中带着凌厉的寒光，在夜里显得更加的冷：“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杨耀文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输了，从他踏上这一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握着这把刀的人，会是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年轻姑娘。
江醒把杨耀文捆结实了，拖到矿洞口，和杨嵬面对面绑在一起，然后她走到矿洞口，朝山沟对面的那片灌木丛喊了一声：“出来吧。”
灌木丛里一阵窸窣声，七八个身穿深色劲装的随从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凌月寒身边那个姓贺的副手，他跨过地上哀嚎的打手快步走到江醒面前，看了看被绑在洞口的杨耀文和杨嵬，又看了看矿道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打手，嘴角抽动了一下。
“江姑娘，你一个人，把整个矿洞给端了？”
“私盐藏量很大，杨耀文和杨嵬交给你看管。”江醒的声音冷淡而干脆：“从矿洞出去往北走，翻过那座山头就是通往关外的运盐路线，天亮之前，我需要在山下听到你的消息。”
“明白。”贺副手拱手领命，转身朝身后的随从们挥了挥手，安排他们去清点私盐数量、整理查抄账目、看押俘虏。
江醒从矿洞里走出来，东边的山脊已经开始泛白，距离天亮没有多久了。
她在一处山泉边简单擦洗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