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跳到十二点时,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厂房。
感恩节到了。
“别担心,小伙子。韦恩集团新出了个专项救助项目,你的医疗费包括救护车的各种钱,会有他们报销的,我保证会的。”好说歹说之下,陈默总算是劝住了受伤的男孩赶紧去医院。
受伤的男生躺上担架,还在问自己那二十七美元怎么办。
救护人员听不懂,只让他松开手。男生抓着那张考勤卡,手背全是清洁泡沫。
陈默把工资记录交给赶来的警员。
“原件,别让工厂拿回去。上面写了工服押金、接送费,还有他们给未成年人套用的成年工牌。”
警员接过文件夹。
夜班经理和劳务承包商还挂在办公室玻璃上。两个人已经不吵了,劳务承包商正试图用牙咬蛛丝。
“还有。”陈默指了指那边,“那位比较有探索精神,建议先把他嘴封上。我担心他吃得太多,最后要求警局赔晚饭。”
警员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会处理。”
陈默站在原地,等救护车开走以后才离开。
他在十二点二十一分用备用钥匙打开戈登家的门。
客厅留着一盏灯。
戈登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工厂加班。”陈默说。
戈登又看了看他身上被毒液伪装出来的干净外套。
“去睡觉吧。”
陈默把钥匙收进口袋。
“好的,警长先生。祝你感恩节第一条家庭执法顺利完成。”
哥谭的感恩节从这句话以后,安静了十个小时。
上午十点四十分,米基·沙利文的律师向值班法官提交了一份紧急动议。
哈维·丹特活着。
原本压在米基和四名同伙身上的谋杀指控随之改成谋杀未遂。律师又抓住警方伪造死讯、调换嫌疑人和诱导供述这几件事,要求排除东区联合货运结算公司的全部证据。
法官没有当场排除证据。
他批准了保释。
哥谭法院在感恩节只工作半天。马罗尼家的律师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在门口,保释金也提前备好了。
萨尔·马罗尼花钱把五个人捞出来。
他需要米基坐到自己面前,把警局里的每一句话重新说一遍。
下午一点,米基和四名同伙坐上律师安排的车。
司机把他们送到河岸区一家停业的私人餐厅。二楼已经摆好了感恩节午餐,烤火鸡放在桌子中间,酒杯一共五只。
米基没有碰酒。
“萨尔在哪?”
司机关上门。
“他的人马上到。”
五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六分钟。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次。
马罗尼派来接人的车停到楼下时,楼上已经没有说话声了。
第一个推门进去的人踩到了弹壳。
米基倒在餐桌旁,剩下四个人分散在房间里。烤火鸡没有动过,五只酒杯仍旧是空的。
桌子中间多出了一只装饰用的丰饶角。
一把擦干净的点二二口径手枪压在餐巾下面,枪口套着改装过的橡胶奶嘴。
萨尔收到照片以后,把手机摔在冷库墙上。
他想审的人全死了。
他们在警局里说过多少,卖掉了谁,现在也没人能够问出来。
二十分钟后,戈登和蝙蝠侠进入餐厅二楼。
戈登看见桌上的丰饶角,停在门口。
“罗科的现场也有感恩节摆件。”
蝙蝠侠从地上夹起一枚弹壳。
“罗科死得太早。”
塑料火鸡,提前出现的节日标记,还有临时凑出来的无声枪击。
那处现场有人模仿HOliday。
今天这张桌子才按上了真正的日期。
戈登看着五具尸体。
“HOliday回来了。”
这句话传到马罗尼耳朵里时,法尔科内刚刚接走他在七码头的第二批货车。
萨尔只用了几分钟便作出判断。
卡迈恩先拿走冷库,又借HOliday的手灭掉米基。他想让马罗尼永远查不清警局里泄露了什么。
马罗尼的六辆车在下午三点离开东区。
他们的目标是圣犹大街的一处餐食仓库。
那家仓库表面上负责分发感恩节餐食,后门停着法尔科内控制的冷藏车。火鸡和罐头装在车厢前面,枪和账本藏在隔板后面。
仓库外面排着一条领食物的人。
马罗尼的车封住路口以后,第一排子弹打穿了冷藏车的挡风玻璃。
法尔科内的人从仓库二楼还击。
人群当场散开。
有人钻进停着的汽车底下,有人冲进旁边商店。仓库的卷帘门正在往下落,几名已经进去领餐的人被堵在了里面。
一辆冷藏车失去控制,沿着坡道滑向街口。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
车轮越转越快,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没有跑开。
两根蛛丝从街道上方射下来。
蛛丝分别黏住冷藏车前端和后轴,黑色身影顺着蛛丝荡过路口。蜘蛛侠的双脚落上旁边楼体,他的身体贴着墙面下沉,双臂同时向后拉。
车头在距离人群半米的位置停住。
轮胎仍在向前转,橡胶在路面磨出白烟。
陈默松开一只手,第三根蛛丝卷住方向盘,把司机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哈喽,感恩节快乐,介意告诉我是谁把感恩节餐车改成谋杀套餐吗?”
街边轿车里伸出一把冲锋枪。
蜘蛛感应先一步拉住陈默的后颈。
陈默松开墙面,身体贴着冷藏车顶翻过去。子弹追着他的脚打穿车厢外壳,白色蛛丝已经糊住枪口。
他往上一扯。
持枪男人连人带枪撞出车窗,身体在半空翻了半圈,被蛛丝挂到路灯上。
第二辆车从后方撞过来。
陈默踩住冷藏车车顶,迎着车头跳下去。他的双手黏住发动机盖,身体借着冲撞向后滑出一段,随后翻上挡风玻璃。
司机抬枪就打。
陈默歪过头,子弹从白色眼片旁边擦过。
蛛丝穿过碎掉的车窗,黏住司机手腕。陈默向外一拽,枪飞出车外,另一只拳头跟着砸穿挡风玻璃。
司机当场趴上方向盘。
“左右两边都在开枪,挺公平的。”
陈默踩着车顶起跳。
“警局也可以一车拉走。”
仓库二楼的枪手换了弹匣。
陈默的蛛丝黏住窗框,身体被直接拉上墙面。他横贴在砖墙上爬过窗口,枪口跟着他一路扫过去,墙皮碎片往下掉。
枪手刚把枪转过来,陈默已经抓住枪管。
他把枪向上一掰,膝盖顶进对方胸口。枪手撞翻桌子,整个人被蛛丝按到天花板上。
仓库下面传来砸门声。
卷帘门只剩下一条缝,里面有人趴在地上往外爬。法尔科内的两个枪手守着后门,他们把领餐的人留在仓库中间,借着货架挡马罗尼的子弹。
陈默从二楼跳下去。
一名枪手转身。
蛛丝先封住他的眼睛。
陈默抓住他的衣领,把人甩进装火鸡的纸箱。另一个枪手刚抬起霰弹枪,陈默顺着货架侧面爬过去,脚尖勾住横梁,身体倒悬下来。
拳头从枪手视线外砸中他的下巴。
霰弹枪落地。
陈默用蛛丝卷住卷帘门底部,双脚黏住地面,把整扇门向上拉开。
“出口开了,先出去!”
里面的人冲向街道。
有人跑到一半,又转身抱走了掉在地上的餐盒。一个男人拖着装火鸡的纸箱往外跑,箱底漏了,冷冻包装一路落在血迹旁边。
没人笑他。
今晚少一份食物,家里就会少一个人吃饭。
陈默没有去追驶离街口的黑色轿车。
他把受伤的人从仓库里搬出来,又用蛛网封住藏枪的冷藏车。等警车抵达时,马罗尼和法尔科内的人已经在路灯、车门和仓库墙上挂了两排。
哥谭人领一顿感恩节餐食,顺便看完了两大家族的街头战争。
当天晚上,冰山餐厅照常营业。
乐队还在演奏。服务生端着酒穿过大厅,门外停着两辆来自不同家族的车。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坐在楼上办公室。
马罗尼家的人先到。
对方要求借用冰山餐厅的后厨、冷库和一条配送路线。马罗尼还需要餐厅交出近期使用过的临时工名单。
“借多久?”企鹅人问。
“萨尔先生会通知你。”
“真体贴。”
对方把手放在桌上。
“科波特先生,罗科死后,你收回了一辆车。萨尔先生暂时没有追究。”
“他当然没有。”企鹅人说,“他最近要追究的事情太多了。”
马罗尼的人离开以后,法尔科内的代表从另一部电梯上楼。
卡迈恩需要冰山餐厅的餐饮车、司机和后门装卸区。
他也要临时工名单。
两家给出的期限都是明天早上。
企鹅人等第二个人离开,才从抽屉里拿出罗科死亡现场的照片。
塑料火鸡摆在桌角。
那是他派人留下的。
下午的五具尸体旁边放着丰饶角。真正的HOliday已经接过了感恩节。
企鹅人伸出去的手遭到过报复。马罗尼砸掉了他的店,抢走路线,还派人在六号仓库外面守了几天。
他便把手收回来,继续坐在冰山餐厅。
萨尔和卡迈恩仍然以为哥谭属于码头、工会、法官和几个传了几十年的姓氏。
这套办法以前确实管用。
现在阿卡姆关着一群连家族名字都懒得记的人。街上还有蜘蛛、蝙蝠,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按照日历开枪的HOliday。
旧黑帮还在分地盘。
但这座城市已经开始换玩法了。
企鹅人拿起马罗尼的条件,又把法尔科内的条件压在上面。
餐厅经理站在桌边。
“我们回哪一家?”
“两家都回。”
“怎么说?”
“明早八点,请他们过来谈。”
经理看了一眼时间。
“两边都定八点?”
企鹅人把手杖靠回椅边。
“对。”
马罗尼和法尔科内想要他的厨房、货路和临时工。
他们想拿走冰山餐厅,居然还得先派人过来和他商量。
企鹅人一点也不急。
旧王死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还有一个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