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冰山餐厅还没有开门。
马罗尼家的车停在门口,法尔科内家的车跟着停到了街对面。两拨人进门以后才知道,奥斯瓦尔德把他们约在了同一张桌上。
马罗尼要六号仓库的货、司机尼科和临时工名单。
法尔科内要后厨、配送线路,还有冰山餐厅未来两周的酒水采购。
企鹅人把空货车的钥匙推给马罗尼,又开出一张仓库损失支票。法尔科内拿到了酒水合同。已经卖掉的货、司机、后厨、冷库和临时工名单全部留在冰山餐厅。
马罗尼的人拿罗科提醒他。
法尔科内的人说,罗马人还记得科波特以前怎样讨生活,也愿意让他继续坐在这里。
“替我感谢卡迈恩先生。”企鹅人说,“他愿意把我的餐厅留给我,这份慷慨实在令人感动。”
两边都没有继续加价。
萨尔正在抢回七码头。法尔科内刚拿到冷库,还要防着马罗尼的车队。两家都想吞掉冰山餐厅,目前谁先下死手,另一家就会立刻接管这里。
十几分钟后,两拨人各自离开。
奥斯瓦尔德付出一辆空车、一张支票和两周利润,保住了其余东西。
他看着门外两列车驶向相反方向,已经知道两个旧家族目前都吃不下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嗒。
鞋底碰了一下地毯。
奥斯瓦尔德转过身。
办公室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黑色战衣从头到脚裹住身体,胸前趴着一只白色蜘蛛。来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地方,两只白色眼片正对着他。
办公室门关着。
外面的保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企鹅人的右手伸向桌边的伞形手杖。
蛛丝啪地黏住伞柄,把雨伞钉在桌面上。
黑色蜘蛛仍然坐在那里。
“早上好。”陈默说。
奥斯瓦尔德看了一眼被蛛丝钉住的雨伞。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把空车钥匙推过去的时候。”
那是谈判刚开始没多久。
企鹅人重新看向办公室门。
“我的人没有看见你。”
“这属于正常现象。”陈默说,“他们要是能看见,我的夜间工作就很难开展了。”
奥斯瓦尔德没有坐回去。
他认识蜘蛛侠。
准确来说,他在某些状态很不合适写进履历的时候见过蜘蛛侠。
被蜘蛛侠救过。
拜托,这座城市里谁没受过蜘蛛侠的帮助呢?或多或少都受到过点。
等他清醒过来,相关记忆只剩下几段颜色、声音,还有一些最好永远别被人提起的称呼。
“我们正式见过?”企鹅人问。
“你真不会说话。”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还挺喜欢你叫我妈妈的时候。”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奥斯瓦尔德把伸向伞柄的手收了回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谈工作。”
陈默走到桌前,拉开马罗尼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没有马上坐下,只把椅子转过来,双手搭在椅背上。
“你以前和韦恩项目合作过。后厨、冷库、餐食配送,还有几个仓库整理岗位。旧黑帮开始打你以后,这些东西停了。”
企鹅人终于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认为原因是我胆小?”
“我认为你很会算账。”
“那你应该知道,重新开工会亏钱。”
“昨晚有个学生在禽类加工厂洗机器。”陈默说,“工厂扣掉接送费、工服押金和夜班餐费。他干了三个晚上,只剩二十七美元。感谢善良的韦恩先生愿意帮他付医疗费吧,否则这孩子这一辈子就毁了。”
企鹅人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马罗尼和法尔科内在餐食仓库开枪。人都跑出去了,还有人回头捡掉在血旁边的餐盒。”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厨房,有冷库,有车,也有能按时付钱的订单。”陈默说,“所以这件事现在和你有关系了。”
企鹅人往椅背上一靠。
“韦恩先生派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蝙蝠侠知道?”
“你和我谈。”
陈默说完这句话,白色眼片轻轻收窄。
“别看旁边。这里没有蝙蝠侠。”
奥斯瓦尔德看了他一会儿。
蜘蛛侠空着手进了冰山餐厅,桌上也找不到韦恩集团的授权。可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谈判桌的另一边。
他报的是自己的价。
“你想要多少岗位?”企鹅人问。
“先把原来停掉的全部开回来。后厨处理、冷库清点、装车和餐食配送。第一周允许预支工资,工作餐和交通不能从工资里扣。”
“你对经营餐厅很有兴趣。”
“我对有人工作三个晚上只拿二十七美元比较有意见。”
企鹅人的鞋尖碰了一下桌腿。
“学生需要培训。有人会偷东西,有人会把黑帮带进来,还有人拿完预支工资就消失。”
“那就按规矩处理。”陈默说,“你开的是岗位,招聘的也不可能全是圣人。连哥谭大学招来的财务都有可能替黑帮洗钱,你总不能因此要求全世界停止上班。”
“韦恩能给我什么?”
“原来的合同还在。”
“我要更多。”
“那是你和韦恩谈的事。”陈默拍了一下椅背,“我今天负责另一部分。”
“哪一部分?”
“让你的车能开出去,让你的厨房不会半夜被人砸掉,让过来工作的人拿完工资还能完整地回家。”
企鹅人笑了一下。
“蜘蛛侠准备保护一个黑帮的餐厅?”
“我保护在这里工作的人,也保护装着食物的车。”陈默说,“至于你,顺带的。不要太感动。”
奥斯瓦尔德跳过这句话,重新算账。
韦恩项目给的钱不算多,胜在稳定。
餐厅能够用这份合同维持后厨和部分车辆,学生在这里学会的工作也会留下来。旧家族从街上抓一个人去送货,他便从旧家族手里少拿走一个司机。
等马罗尼和法尔科内打完,这些人会记得谁给过工资,也会记得谁拿枪逼他们上车。
这种钱来得很慢。
但奥斯瓦尔德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们会来报复我。”企鹅人说。
“嗯。”
“你会替我守住餐厅吗?”
“我会。”
陈默回答得很快。
企鹅人把两只手交叠在桌上。
“他们来多少人?”
“那是他们需要担心的问题。”
奥斯瓦尔德重新看了蜘蛛侠一眼。
黑色战衣安静地站在桌边。整场谈判里,陈默只用了自己的承诺。
他已经把第二天的防线算上了自己。
企鹅人伸手去按桌上的内线。
陈默先抬起一根手指。
“还有规矩。”
奥斯瓦尔德的手停在按钮上。
“说。”
“给项目送餐的车里不能藏枪,冷库里不能压毒品,做工资的桌上不能放黑账。临时工名单不许交给马罗尼,也不许交给法尔科内。”
“冰山餐厅还有其他生意。”
“我知道。”
“你准备假装看不见?”
“我准备看我看见的。”陈默说,“谁把脏东西塞进这条线里,我就把谁的脑袋插进车的油箱。包括你。”
企鹅人按下内线。
经理很快接通。
“把韦恩学生项目的合作文件找出来。”奥斯瓦尔德说,“恢复后厨、冷库和配送岗位。明早先开原来的那一批,第一周工资可以预支。”
电话另一边问:“两家要的临时工名单呢?”
“不给。”
企鹅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
“马罗尼那边会有反应。”
企鹅人看着桌前的黑色蜘蛛。
“我已经知道了。”
内线挂断。
陈默松开椅背。
“合作愉快,科波特先生。”
“我还没有听见韦恩的承诺。”
“你会听见的。”
“如果他拒绝?”
“那我去找他谈。”
陈默走向窗边。
企鹅人看了看办公室门。
“你准备从窗户离开?”
陈默推开窗,根本懒得回企鹅人这句废话。
他们哥谭市的义警从来不走门,只走窗户,难道不是常识吗?
蛛丝越过街道,黏住对面楼顶。
黑色蜘蛛站上窗沿,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开门以前,把大厅值钱的东西收一收。要是有什么珍贵的古董打坏了概不负责。”
陈默跳出窗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根蛛丝还黏在雨伞上。
奥斯瓦尔德走过去,扯了两次,没能把伞拿下来。
“让人把桌子一起搬走。”
下午,企鹅人的回复分别送到两个家族手里。
马罗尼拿到了空货车和支票。
临时工名单后面只有一句话。
已有合同,无法提供。
萨尔把纸撕成两半。
“科波特又背叛了我们!”
法尔科内得到酒水合同以后,也收到了冰山餐厅拒绝交出后厨和装卸区的答复。
卡迈恩看完,只说了一句:“给他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