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搬出公寓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周,两人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相处模式——各自上班。
这种模式与之前在同一屋檐下时的“各自出门”有着本质的区别。那时他们虽然刻意错开了出门时间,但至少还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早上起床时能听到对方在卫生间里的洗漱声,晚上回家时能看到对方房间里透出的灯光。而现在,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独立的物理空间里,不再有任何日常生活的交集。
陈让的新住处位于集团总部附近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公寓,总面积不到四十平方米。房间里的家具简陋而陈旧——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布衣柜。墙面有些斑驳,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窗户的密封性也不好,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陈让对这些并不在意。他选择这里只有一个原因——离集团总部近,步行只需要十分钟。这样他就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中,用工作来填满那些原本会被胡思乱想占据的空隙。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在楼下的一家早餐铺子里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七点四十分左右到达办公室。他通常会在晚上九点之后才离开办公室,有时甚至会待到深夜十一二点。回到住处后,他洗个澡,看一会儿技术资料,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重复同样的节奏。他的生活被简化成了一条直线——住处、办公室、会议室、实验室,四点一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曲折和分支。
沈确的生活节奏也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在集团总部待到很晚,而是开始准时下班。下午五点半,她就会离开办公室,开车回到那间现在已经只剩她一个人的公寓。她会在公寓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然后在十点左右上床睡觉。她的生活也被简化了,但那种简化不是陈让那种用工作填满一切的主动选择,而是一种被动的、空洞的简化——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墙壁。
两人虽然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集团总部的办公区域分为三层——二十六楼是沈确的办公室和总经办,二十七楼是财务部和人力资源部,二十八楼是陈让的办公室和新能源项目组。两人刻意避免了在公共区域的交集——沈确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午休时间到二十八楼来巡视,陈让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路过二十六楼时会顺便进去打个招呼。即使偶尔在电梯里或走廊上碰到,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简短的“早”或“好”,然后就各自走开,像是两个关系冷淡的普通同事。
有一次,两人在集团总部大堂里同时等电梯。当时正是早上上班高峰期,大堂里有不少员工正在排队等候电梯。沈确站在队伍的前面,陈让站在队伍的后面,中间隔着七八个人。电梯门打开时,沈确率先走了进去,陈让跟在人群后面也走了进去。电梯里很拥挤,两人被挤到了对角线的两端,中间隔着好几层人肉墙壁。电梯一路上行,在二十六楼停下时,沈确挤出人群,走出了电梯。她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电梯门在她身后关闭,继续上行。陈让站在电梯的角落里,透过逐渐闭合的门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各自上班,各自下班,各自吃饭,各自睡觉。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线,在短暂的重合之后,又重新分叉,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