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华压低了声音：“听老付说，是前几天一个地下赌场的杀人案。”
“当时晚上闹出了人命，抓了好几个嫌疑人，其中一个就是那女的丈夫。”
“她丈夫那天喝醉了酒，盘问的时候说不清楚，手上还有血迹，嫌疑最大，就被暂时拘押调查了。”
她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能理解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家里顶梁柱突然被抓，还是杀人的大案，肯定慌得六神无主，只能病急乱投医找人求情。”
“可案子是公事公办，我们外人哪敢插手，也帮不上半点忙，真是……唉。”
“我现在反正是天天不敢在家里待了，能躲就躲。”
厉小棠听了，点了点头。
那女人确实挺可怜的，摊上那么一个不省心的丈夫，一个人撑着家四处求人，日子不好过。
“不敢在家呆正好。”林见微笑着拍了拍手：“陈姨，您今天可得帮我们把婚房布置起来。”
“那必须的！”
陈爱华说着就拿起剪刀要帮忙剪喜字。
“还记得当初你结婚的时候，也是从这儿出嫁的，那时候可也是我帮忙布置的。哎，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呀，这眨眼三年多就过去了，你孩子都生了俩了，我家那几个孩子也都长大了……”
林见微一边铺红纸一边问：“小妍高中毕业了吧？”
陈爱华点了点头：“毕业了，这不，顶了我的工作在上着班呢。”
说起工作的事，她也是一脸愁容。
家里三个孩子，只有她一个人的工作名额可以让出来。
现在大女儿付妍顶了她的岗位，不用下乡了。
可再过两年两个儿子也高中毕业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有心花钱买，也不可能一下买到两份工作。
林见微宽慰：“陈姨你别愁，说不定过两年，下乡政策就松了，以后不用强制下乡呢。”
她记得，再过一两年，上山下乡的政策就会渐渐松动，大批知青也能返城了。
陈爱华只当她是安慰，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愿吧。”
小院本就不大，三个人一边剪喜字、贴窗花、挂彩带，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刚布置完。
院门外传来两个半大小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妈！妈！饭做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
陈爱华一听，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拍。
“得，两吞金兽回来了！每天门还没进就先喊饿，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都不假。”
他们家现在每个月定量都不够吃，还得花高价买粮。
林见微笑着顺手拎过一大包桃酥、槽子糕递过去：“陈姨辛苦一下午了，这点点心你拿着，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我就是念叨两句。”陈爱华连忙推辞，“今天也不早了，你们晚上都上我家吃去……”
话还没落，外头又炸了：“妈！妈！你在哪儿呢！”
“叫魂儿呢！我搁隔壁！”
陈爱华扯着嗓子吼回去。
院门被推开，付军和付凯两兄弟跑了进来。
三年多没见，俩小子个头都蹿了一大截，付军已经比陈爱华高了半个头，付凯也不矮了。
俩人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林见微和厉小棠，脚下一顿，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陈爱华好气又好笑：“都傻啦？不知道叫人？以前不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叫着吗？”
付凯先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声，有些脸红地喊了声“姐姐”。
付军更腼腆，低着头不好意思开口，耳根都红透了。
厉小棠笑着打趣：“哟，长成大小伙了，还知道害羞了。”
林见微把桃酥和一盒槽子糕塞到付凯手里：“拿回去，跟哥哥姐姐一块儿吃。”
付凯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谢谢漂亮姐姐！”
陈爱华赶紧拦：“哎哟，给那么多干啥，一人拿一块意思意思得了。”
林见微摆摆手：“一块哪够，半大小子呢，都拿着。”
陈爱华还想推，付凯已经拉着付军溜出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爱华冲他们背影喊：“晚上还得吃饭呢！别给我吃撑了！”
晚上，林见微和厉小棠到底还是没去隔壁蹭饭。
付军付凯下午炫了半包桃酥。
晚上吃饭时，两个小子破天荒没像往常一样抢食，面前那碗米饭扒拉了半天也没见底。
付局长稀奇地看了好几眼：“哟，今天改性了？知道让着点你姐了？”
陈爱华瞪了那俩一眼，“哪能啊！下午小林给了一包桃酥一包槽子糕，这俩是吃饱了。剩下的那半包桃酥你俩可不许偷吃了，留给你们姐。”
“听见了……”
两小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付局长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那边婚事定下了？”
陈爱华点头：“早定下了，就三天后，五一劳动节。”
她想到下午那个女人，又问了一句：“你们之前那个赌场的案子结了没？那女人天天到咱们家门口来堵我，别到时候人家结婚那天闹出什么不好看的来。”
付局长放下筷子，“放心吧，今天下午案子刚结了，真凶抓到了。”
那男人就是倒霉背锅，当晚喝醉路过，凶手作案逃跑，顺手把带血的刀塞他手里。
他喝懵了说不清情况，才被列为重点嫌疑。
现在抓到了真凶，那男人洗清嫌疑，明天一早就能释放回家了。
陈爱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行，省得那女人天天来堵门。”
军区小学家属院里。
马晓霞正坐在小板凳上，魂不守舍地给两岁多的女儿喂粥。
粥刚从炉子上端下来，还冒着热气，她也没发觉，一勺直接送进孩子嘴里。
小女孩被烫得小脸一皱，哇地哭了出来：“烫……妈妈烫……”
马晓霞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把勺子放下，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给吹吹，妈妈吹吹就不烫了……”
马晓霞低头吹着宝宝的嘴巴，眼圈却有些发红。
正哄着，家里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徐大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