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圈乌青，身上的衣服皱得像咸菜，还带着一股拘留所里闷了几天的酸馊味。
马晓霞见他回来，赶紧放下孩子，几步走过去。
“你回来了？案子查清了吗？不是你干的，对不对？”
徐大发也不说话，把脏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马晓霞急了，拍了他一下：“你说话呀！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徐大发被她拍得烦了，睁开眼：“是我干的还能回来？”
马晓霞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气一松，火也跟着上来了。
“不是你干的，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去赌？！徐大发，你看看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不出去找活干也就算了，还去那种地方鬼混……你还有没有良心？！”
徐大发闭着眼睛，懒得搭理她。
他越是这样，马晓慧心里越窝火。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自打结婚到现在，你哪天正正经经找过一份活干？整天不是喝酒就是闲逛，家里大小开销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一个月的工资本来就没几个钱，你还偷偷拿去赌，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马晓慧越说越委屈。
她在城里本来没有工作。
还是当初跟徐浩东在一起的时候，徐浩东托人给她在军区旁边的被服厂找了一份清扫的活儿。
一个月也就十块钱，连日常开销都不够。
这些年能在城里活下去，全靠徐浩东离婚时给的那笔钱撑着。
可那笔钱早就花完了，现在每个月吃的粮食都是她爸从乡下寄来的。
她不是没跟徐大发提过出去找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一天挣个五毛一块的也能补贴家用。
可徐大发根本就不是干活的人，嫌苦、嫌累、嫌丢人，整天赖在家里，心安理得地吃她喝她。
“吵什么吵！整天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烦不烦！”
徐大发本就因为拘留受了一肚子闷气，被马晓慧不停念叨，更加火冒三丈，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孩子被他的吼声吓得一哆嗦，哇哇大哭。
马晓霞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哄，一边哄一边含泪瞪着他：
“你吼什么吼！但凡你有点担当，我们娘俩至于受这种委屈？！”
徐大发也被吼得上了头，“不想过了就滚！现在就给我滚！”
“要滚也是你滚！”
马晓霞瞪着他，“这房子是我前夫留给我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像你这种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根本就不配待在城里！我这就给我爹打电话，让他把你弄回乡下去！”
她说着，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
徐大发几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猛地拽了回来。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不就是花了你几个钱吗？跟老子没完没了的！还敢打电话告状，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着，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马晓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红印。
“徐大发！你敢打我！我一定要告诉我爹……”
话还没说完，拳头又落了下来。
“让你告诉！我让你告诉！你去啊！”
徐大发像疯了一样，拳脚直往她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
孩子吓得撕心裂肺地哭。
马晓慧拼了命地想往孩子那边爬，又被徐大发拖了回来。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拉架。
两个男人合力才把徐大发扯开。
徐大发红着眼喘着粗气，烦躁地甩开邻居的手。
在屋里搜了一圈，把柜子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只翻出皱巴巴的两块钱。
揣进兜里后，摔门就走了。
邻居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马晓霞和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又不好多说什么，安慰了两句就散了。
要说同情，确实是同情。
可又忍不住心里嘀咕一句。
“谁让你当初放着那么好的徐老师不要，非要跟这么个男人呢？”
马晓霞抱着女儿坐在地上，身上疼，心里更疼。
她也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徐浩东对她其实挺好的。
她发脾气、摔东西、冷着脸，他都只是温声哄着，从不跟她红脸。
是她自己脑袋进了水，硬是找借口离了婚。
觉得嫁给他，不甘心。
当年她爸资助徐浩东读书的时候，两家就说好了，等徐浩东考上大学出息了，就回来娶她。
可徐浩东一去就是好几年，连封信都没有。
她在村里等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别人当面不说，背后都在笑话她。
她心里恨她爸，也恨徐浩东。
恨他不早点回来，让她白白受了那么多闲话。
就是那时候，徐大发开始天天围着她转。
他嘴甜、会逗人开心，人也活泛。
她那时候年轻，情窦初开的年纪，哪经不住那样的撩拨，糊里糊涂就跟他好上了。
可偏偏就在她跟徐大发情浓的时候，徐浩东回来了，提了亲。
她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跟她爹闹过、哭过、求过，说不嫁，可没用。
她爹认死理，说是当初说好的事，不能反悔。
更何况，城里有个正经工作的徐浩东，比村里那个二流子徐大发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拗不过，只能嫁。
婚后，她心里那股怨气没消，变着法子作。
冷着脸、摔东西、故意找茬。
徐浩东起初都忍了，温声细语地哄着她，可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对她忽然就冷了。
现在她知道了。
徐浩东大概是那时候发现了她和徐大发的事。
他们一直没断过联系，在婚后还经常偷偷见过面，甚至还发生关系。
离婚，是她和徐大发商量好的。
先让徐浩东觉得亏欠她，离婚的时候，就会把房子和钱都留给她。
徐浩东也确实如他们所料，房子给了，钱也给了，几乎净身出户。
现在回过头来想。
徐浩东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愿意把这些给她，那得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要是她没离婚……
要是她现在还是徐浩东的媳妇……
那日子，该有多好。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徐浩东马上就要结婚了。
要娶别人了。
马晓霞抱着女儿，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们好歹做过三年夫妻，他总该还有点旧情吧？
如果她去找他，放低姿态，好好求求他……
他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还愿意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