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穆浅音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说逃犯的事,她哥怎么扯到猪身上去了?
南宫凛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推了下她的额头,“快把我放开!”
衣裳都湿了。
“哦。”
穆浅音乖乖巧巧地把他放开,顺便抓着他的袖子给自己擦泪。
然后紧张兮兮地捏着他的衣角,一双眼睛认真的盯着他看,生怕好不容易才回家的哥哥,下一秒就会不见了。
南宫凛沉着眼,扫了一眼被泪水浸湿的衣襟,额角抽动。
他叹了口气,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没有摸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轻咳一声,问穆浅音:“家中可有眉黛,或者是你们女孩家,平时用于梳妆的物件?”
穆浅音歪着头,“眉黛?梳妆?......哥你说的是梳子吗?我有一把,你这边也有,就放在洗脸盆旁边!”
“不是。”
南宫凛第一次如此贴近百姓生活,才知道原来百姓家的姑娘,生活简朴到连眉黛都没听过!
他望着穆浅音不施粉黛的小脸,还有料子比宫中的抹布还要粗的衣裳,心中升起愧疚。
“那你...能不能替我买一些回来?你放心,我以后定会千倍补偿你!”
穆浅音懵懂一笑,“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补不补偿的?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嗯。”
南宫凛尽量简单地告诉穆浅音,需要买回哪些用于易容的物件。
这些保命技能,他在深宫被太后的人密切监视时,早就已经偷偷学会了。
*
第二天天还未亮,南宫凛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皱皱眉头,透过窗户,便看见穆浅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头黑驴旁边,正一勺一勺地往磨盘里添着豆子。
少女单薄纤细的身体浸着晨露,怕冷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着一大圈棉布。
可即使这样,仍掩不住她的绝色殊容,侧颜精致小巧,眉梢唇角微扬,做着这么辛苦的活,脸上却带着笑。
她好像,比昨天看起来,还要清丽绝尘。
南宫凛不知不觉,就这么盯着穆浅音看了良久。
他看着少女眉眼弯弯,低声在对那头黑驴说着些什么,还摸了摸它的头,喂它吃糖。
黑驴吃了糖,开心地仰起脖子,张嘴便想嚎,少女吓得把它嘴巴紧紧捏住,皱着眉恐吓着什么。
黑驴气得用鼻子喷气,少女笑眯眯地哄他。
黑驴又高兴了,把磨盘转得飞快。
乳白色的液体装满了木桶,少女吃力地将木桶提入灶房中,又立刻折回,忙碌个不停。
灶房中火光闪烁,柴火噼里啪啦地响,混着毛驴踏着地面的声响,映照出一幅独属于民间百姓清晨劳作的图画。
南宫凛坐起身,此情此景,他不好意思继续再躺。
他摸摸身上的伤,感觉比昨日要好了许多,便推开门走出来。
“哥,你醒了!”
穆浅音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侧过头,手指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她说话时都带着白雾,指着井口边的石桌说道:“哥,洗脸汗巾、刷牙子和牙粉都在那!热水也准备好了!我熬了粥,还蒸了馍馍,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端来!”
“我自己来吧。”
见穆浅音这么忙,还要伺候他,南宫凛有些过意不去。
他走进厨房,见厨房里的饭桌上已经放好了饭菜,锅里还熬着豆腐,心中不免为这个勤劳又瘦弱的女孩,升起了一丝怜惜。
等他离开这里时,必定要多给她留些金银,让她的日子过好一些!
穆浅音做好了豆腐,天色已经大亮。
她一个人把豆腐搬到了临街的小铺子里,取下窗板,正式开张!
“穆家豆腐坊”在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还是有很多老客户的。
“音娘,你昨天怎么没做豆腐啊?我看你的店都没开,我家老头子没牙,就只想吃你家做的豆腐!”
有老顾客挎着菜篮子,让她给自己切两块豆腐。
“是啊婶子!”
穆浅音笑眯眯地给她切了两大块豆腐,还多舀了一勺汤水,再加上些边角料,回道:“我昨天有点事,所以就没开门,以后一定天天开!”
她不准备那么早就对外宣称自己“哥哥”回来的事,毕竟这个假哥哥的身份,以后说不定得换,还是先等等再说!
“婶子,两文钱。”
“好!”
豆腐价贱,又是老少皆宜的食物,再加上穆浅音长得好,脸上又一直笑眯眯的,特别能提供情绪价值。
不管谁路过这边,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不买,于是做好的豆腐,一个上午就卖完了。
院子里,穆浅音捧着装钱的小篓,拿着麻线笑意盈盈地串着铜板。
南宫凛皱着眉,合着穆浅音天没亮就起来忙活,熬了那么大一锅,又是压又是切的,竟然才赚了这么点!
“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他问。
穆浅音摇着头,将串好的铜板轻轻一抖,铜钱相撞的声音十分悦耳,让她听得眉开眼笑,像一朵皎洁盛开的花。
“哥,没有人骗我!我昨天没开店,今天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一点,卖了有330文呢!”
她笑眯眯地把钱装进钱袋子里,活力四射地安排道:“等下吃完饭,我就出去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回来泡豆子!”
“哥,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我炒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吧?再做个炖豆腐!”
南宫凛跟在她身后,见她手脚利落地洗刷着做豆腐的工具,于心不忍。
他见过许多贵族里的姑娘,在穆浅音这个年纪,满头珠翠、生活娇奢、颐指气使,养在深宅绣楼,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炭火都不必亲自添上。
可眼前的少女,整日围着灶台与磨盘打转,生活贫苦,脸上却带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乐观笑容。
南宫凛看着她被水泡得微微泛红的十指,走上前,沉默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刷子。
“我来吧。”
“不用了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必那么急着做事。”
穆浅音踮起脚尖,想要把刷子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