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浅音的动作又轻又柔，将南宫凛身上的绷带和伤药都换过一遍，他都没有感觉到有多疼痛。
“好啦，哥。”
她扶着他坐起，笑意盈盈地捧来新衣服，“快穿上！”
南宫凛垂着眼，低低说了声：“多谢。”
穆浅音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里不再是清冷疏离，而是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个浅浅的笑，“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谢！”
南宫凛换衣服期间，穆浅音就去做晚饭。
等到晚饭烧好，她蹦蹦跳跳地折回来，“哥！吃饭......诶？”
穆浅音看见南宫凛的全新模样，原先还噙着软笑的脸庞有些愣住。
她瞳孔微缩，一张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不确定地问：“...哥？”
南宫凛放下手中铜镜，对她微微颔首，“是我。”
穆浅音眼睛一亮，盯着他全新的脸看。
“哥，真的是你啊？你这是易容了吗？天哪！我一点都看不出来诶！”
南宫凛垂着脸，任她打量，往日紧蹙的眉不自觉地放缓，在她面前渐渐放下戒备。
穆浅音仰起好奇的小脸，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脸，感叹道：“哇！简直是太神奇了！”
她只碰了一下，便拿起南宫凛放在桌面上的小小铜镜，把脸与他凑在一起，一同在铜镜中打量。
兴致勃勃地说：“哥，我要好好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你快看看，我们这样还长得像不像？”
南宫凛手指轻轻攥了攥，眸色一动。
是了，他现在的身份是穆浅音的哥哥，眉眼之前与她有几分相似，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他仔细打量着穆浅音的眉眼，让内心越来越柔软的同时，也深深地记住了她的脸。
南宫凛拿过眉黛，在自己眉锋处修改了几笔，再定睛一看，一道与穆浅音差不多的眉形便诞生了！
只是比穆浅音更宽些、粗些，这样一改，眉眼瞬间褪去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增添了几分柔和。
“哇！”
亲眼看见他在眼前易容，让穆浅音当即眼睛一亮，惊喜地拽住他的衣袖。
“哥！你好厉害呀！”
她捧着小小的铜镜，将两人的脸挨得更近，斜阳暖融融的光落在镜面上，映出少女眉眼弯弯的笑，还有身侧男人沉静柔和的轮廓。
南宫凛望着镜中凑在自己肩头的小巧侧脸，低声道：“往后在外，有我护着你。”
“嗯，好啊！”
穆浅音丝毫没有听出，这是一个帝王对她的庄严承诺。
她胡乱点着头，只顾着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直叹这手艺真神奇。
“哥，你说以后我们卖完豆腐，出去摆摊给人化妆，你动手，我收钱，一次能不能赚到100个铜板？”
南宫凛发胸口发出一声闷笑，眼底划过一抹无奈的宠溺。
他摇头一笑，下颌线条愈发柔和，还下意识放缓了肩线，让她能靠得更自在些。
“应该可以吧。”他说。
*
南宫凛的伤，好得很快。
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干燥结痂，只要不做打打杀杀的事，便再也没有崩开的风险。
南宫凛已经习惯了每日早起，和穆浅音一起磨豆腐，煮豆腐。
做完豆腐他没露面，等穆浅音在外面的铺子里卖完，二人下午便待在家中，朝夕相处。
他知道外面一直有人在找他，所以他尽量不露面，以免给穆浅音招来麻烦。
他的暗卫在护着他逃出皇宫时，便已经死绝了，唯剩一个贴身太监江和，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若他还在，还能去替自己办点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身体完全养好，而后重新凝聚起力量，打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南宫凛抬起头，轻轻瞥了眼坐在石桌边，一针一钱缝改着亵衣的穆浅音。
下午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为她脸上镀上一层如珍珠般的软润光泽。
穆浅音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愈发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冲他甜甜一笑，如同冰雪消融，万物回春。
南宫凛极力遏制住紊乱的心绪，可那感觉却仍以摧枯拉朽之势，燎原了他死气沉沉的心海。
“哥！”
穆浅音收完针，伸手将手中的亵衣抚平，拎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我改得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它曾经是破的？”
这件亵衣是用南宫凛当初身上穿着的那件改的，料子是贡缎，柔软贴身，还带着微微的光泽感，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现在它曾经被刀划破的地方，都被穆浅音仔仔细细缝好，有的地方还绣上了精致的绣花，从一件大气尊贵的男式亵衣，变成了一件柔美的女式款。
若是穿在外面，这样的布料肯定会被人一眼认出，不是民间之物。
但穿在里面便不必担心了，不会有外人看见。
只是......
南宫凛耳根还是免不得有些泛红，只要一想到穆浅音会穿上他曾经贴身穿过的衣物，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蠢蠢欲动。
“咳。”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以掩饰心绪的不宁。
淡淡颔首，“不错。”
穆浅音璨然一笑，“那太好了！我今晚沐浴后就穿这件！”
她笑意盈盈地拎着亵衣在身上比划，嘴里还在说着：“我还没穿过料子这么好的衣裳呢，哥，我都有些迫不及待......”
完全没有注意到，南宫凛的脸色蓦地就变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附近的房顶上有什么异响，眉心狠狠一拧。
这个偏僻的小镇，怎么会有身怀高强武功之人，在房顶上来去自如？
南宫凛暗暗提着气，瞥了一眼仍沉浸在快乐里的穆浅音，薄唇轻动。
“阿音，过来。”
“啊？”
穆浅音看向神色凝重的南宫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过来！”
南宫凛加重了语气，悄无声息地移到墙角，伸手握住放在那里的扫帚。
“...哦。”
穆浅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针篓，起身朝他走来。
在穆浅音转身的一刹那，从她身后的房顶上，忽地落下来一道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