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远走到文工团的车后停住，文工团的人大多数都已经上了车。
将霍修远走过来都疑惑地看着他，霍修远朝沈棠伸出手。
沈棠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一脚踩在了车登子上，霍修远另一手扶住沈棠的腰，一把她半抱了上去。
车上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冷硬的霍团长？
李美华正从河边走上来，眼睁睁看着霍修远把沈棠“抱”上了车。
她一咬牙快跑过去，对霍修远柔声道，“霍团长，我上不去，麻烦扶我一把。”
“全体都有，赶紧上车，准备出发！”霍修远说完大步往头车方向走去。
程磊大笑着道：“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车上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美华气哼哼地爬上车，怨恨地瞪了沈棠一眼。
沈棠脸上带着笑，朝她挑了挑眉。
“你等着。”李美华咬牙道。
沈棠懒得理她，闭上眼睛休息。
车子越走越颠簸，车上的人也都没有了刚出来时的精气神。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路却越来越难走，车厢里摇晃得更厉害了。
沈棠睁开眼睛，天色有些阴沉，空气湿湿的，像是要来雨。
路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路边的山体上裸着一道一道新鲜的刮痕，大片的碎石堆在路基边缘，有的已经滚到路中间了，被前面的车推到路边，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沈棠靠在车板上，看着那些碎石从车窗外掠过。
她想起前世去灾区参与救援的场景——
那时候，很多演员都是坐着房车过去的，在灾区的帐篷前拍几张照片，抱一抱孩子，捐一笔钱，然后原路返回。就为了立人设，炒热度。
而她是真的参与过救援的，她是跟着救援队一起去的。
她个人出了三大车物资，和志愿者们挤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一起搬货、搭帐篷、抬担架。带着口罩，没有人知道她是明星。
她见到了被山体滑坡埋了一半的房子，见到了一排白布盖着的担架，也见过一个母亲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坐在路边，不肯走。
沈棠的眼眶忍不住红了，她垂了垂眸，但愿这次没有这么惨。
车子突然停了，车上的人都醒了，大家都往车外望去。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跑跑了几步，又返回来，道：
“前面路断了，山体滑坡。”
“女同志车上休息，男团员下车搬石头。”葛爱华站起来道。
她说着跳下了车。
沈棠皱了皱眉，也跟着下了车，赵文静见她下去，也跟着跳下车。
沈棠往前面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借着前面的车灯可以看到，路被彻底堵死了。
沈棠抬头看了看天空，黑云越压越低，这时候再下一场雨可就麻烦了。
她快步往前走去，找到了霍修远，他正低头搬着石头。
沈棠皱了皱眉，他的伤还没好，一用力伤口怕又要扯开了。
“霍团长。”沈棠叫道。
霍修远抬头看到她，沉声道：“去车上等着，这里危险。”
“天阴的厉害，怕是要有雨。我们在这里上面是不是有个水库？”
霍修远听了沈棠的话，皱了皱眉，他从兜里掏出地图。
这条路的上方确实有个水库。
沈棠凑过来道，“地震之后山体本就松散，如果再下去大雨，发生决堤的可能性很大。”
霍修远的手指在这条路的上下看了看，当即决定：
“我们后退，从这个村庄绕上去。”
沈棠看着地图点头道：“这个村庄地势高，相对安全。”
霍修远盯着沈棠的脸，看了几秒。
“你懂得倒是不少。会唱歌、会跳舞、会写曲谱，还懂地质灾害紧急避险。你还有多少秘密？”
沈棠避开他的目光，转头道，“我们赶紧吧，等会下雨了。”
沈棠快步往回跑去。
这个霍修远，该不会又在怀疑她了吧？
“都上车，往后退，从前面村庄绕过去。”霍修远扬声道。
六台车头尾互换，朝着山势高的小路开上去，霍修远换到了前面的车。
车子开进村庄。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房屋大部分都倒塌了。
车子慢慢地往前开，黑暗中突然有东西动了。
几道人影站了起来，紧接着是更多的人，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无声地聚拢到路中间。
几十个人，有老有小，有拿着铁锹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有拄着木棍的老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车头。
最前面站着一个黑壮的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件破旧的外套。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站在人群最前面。
车子缓缓停下来，霍修远从车上跳下来，走上前。
黑壮汉子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欣喜：
“你们是部队来救援的？”
“是。”霍修远说。
“那太好了。”汉子的声音一下高起来，脸上露出笑，“快给我们发吃的吧，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孩子饿得直哭。”
霍修远沉默了两秒：“物资要送到镇上清点入库，然后才能统一发放。”
汉子的笑僵在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又转回来看着霍修远，眉头拧成疙瘩：
“统一发放？人都要饿死了，哪有那么些规矩？”
“这东西在车上放着，不给我们吃，你们拉去给谁？”有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把火扔进干草堆，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乡亲们，听我说——”
葛爱华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大家，声音却被淹没了。
“动手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朝车子涌过来了。
“住手！”霍修远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他站在车头前面，背对着车灯，气势磅礴。
战士们跳下车，在车前列成一排，肩挨着肩，把物资车挡在身后。
人群停下来，一边是饿红了眼的村民，一边是护送救灾物资的战士，就这么僵持着。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沈棠皱了皱眉，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