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借着这道闪电,沈棠看清楚了眼前的村民。
他们灰头土脸,满脸疲惫地站在那里,身上衣服上全是泥土,眼中因为饥饿暗淡无光。
一位老人的哭声打破了寂静,“求求你们啊,救救我们吧,救救孩子们吧!”
沈棠皱了皱眉,跳下了车,霍修远皱眉看向她。
沈棠径直朝着人群后的老奶奶走了过来。
老奶奶倚靠在墙根底下,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半闭着眼睛,虚弱地躺着。
“他生病了吗?”沈棠蹲下来,轻声问道。
“发烧了,地震前就病着了,现在更严重了。怕是——”
老奶奶抬起干枯的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头,咽下了后面的话。
沈棠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烫得厉害。
她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粒退烧药,掰开,捏了四分之一。
“这是退烧药,先给孩子喂下吧!”
沈棠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对小孩子说;
“乖,把药吃了,给你糖吃。”
孩子睁开眼睛,看到沈棠手里的糖,眼睛亮了亮,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棠用水壶盖把药化开,递到孩子嘴边,温声道:
“憋住气,一大口咽下去。”
孩子很乖,一口就咽了下去,小脸苦得皱成一团,沈棠忙把糖塞进他嘴里。
“甜吗?”沈棠笑着问道。
“甜,谢谢姐姐。”孩子的脸上有了笑意。
黑壮汉子扭头看向沈棠,又转头看向霍修远,哑着嗓子道:
“我们也不是那恶人,大家是真的饿得受不了了!我作为村长,不能眼看着大家伙饿死啊!”
黑壮汉子的眼眸里含着泪,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
葛爱华的眼眶湿润,她走到霍修远旁边,“霍团长,要不然......”
霍修远捏紧了拳头,回身看向物资车。
“你们一共有多人?”沈棠开口问道。
黑壮汉子看向她,道:“除去找不到的,男女老少一共八十六人,二十六个孩子。”
“从这里到镇子需要多长时间?路上可好走?”沈棠又问道。
黑壮汉子皱了皱眉,道,“刚地震那会儿,我带着几个汉子出去看了,大路都塌了,但是有小路能过,就是绕远。”
他叹了口气,“唉,我们本来想去找救援,可是太远了。我们又饿得没力气,实在是——”
“如果开车,明天上午能不能到?”
“能到,指定能到!”汉子笃定道。
沈棠走过去,把霍修远和葛团长拉到一边,低声道:
“我们如果连夜赶路,明天上午就能到。可不可以把战士们手里自己带的干粮,先给他们,然后让老乡给带路,我们能更快,更顺利地到达。”
葛爱华点头看向霍修远道,“我觉得沈棠这个主意不错。”
“可行。”霍修远的眸光落在沈棠身上。
沈棠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她看出来霍修远怀疑她,但是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
沈棠走到那个黑壮汉子面前,扬声道:
“我们霍团长说了,物资到了镇上确实要统一登记、统一发放,这是规定。但他也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乡亲们饿了三天,他比谁都能体谅。他决定把车上战士们自带的干粮和应急食品分发给大家,等明天到了镇上,再安排救援。”
汉子看向霍修远,嘴唇动了动,朝他拱手道谢。
霍修远转头朝身后的战士点了一下头。
战士拿了个大袋子,战士们都掏出自己带的干粮放进了袋子里。
文工团的战士也都下了车,把自己的干粮拿了出来。
李美华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棠。
就她能出风头。
乡亲们不争不抢,站成几排,战士们把收集起来的干粮发了下去。
乡亲们拿到干粮就啃了起来,他们饿坏了。
“霍团长,俺叫李红山,是这个村的村长,我代表村民们感谢你们!”
“谢谢!谢谢!”村民们高声叫着。
霍修远没说话,但是沈棠看出他的眼尾红了。
嘴硬心软——沈棠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霍修远转头看向她,沈棠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沈棠一慌,忙把头别向了一边。霍修远垂下眸,眼尾漫上笑意。
李红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汉子。
他对霍修远道,“霍团长,我们吃饱了,有劲儿了,从这出去那段路也堵了,我带人挖通。您要是信我,我跟你们一起去镇上,给你们带路。”
霍修远点头道,“麻烦了。”
李红山一扬手,声音拔高了几分:“乡亲们,吃饱了干活儿!把家伙什都拿上,挖路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有人拿铁锹,有人找镐头,战士们也跟着一起,军民共同努力,路很快就挖开了。
李红山和另外一个汉子跟着上了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上了山路,路越来越窄,一边是嶙峋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而密集“咔嚓”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缩在座位上不敢动。
杨新月缩在座位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她的脸色很差,额头上渗出汗水,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沈棠看了她几秒,慢慢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了?”
杨新月咬着唇,眉头皱着,无声地喘了几口气,抬眸看向沈棠: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棠无语地轻叹看口气,起身就要走,杨新月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沈棠回头看向她,慢慢坐了回去。
杨新月无力地靠在沈棠肩头,沈棠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你冷吗?”沈棠低声问。
“冷,”杨新月缩在沈棠的旁边。
沈棠把提前准备好的毛巾被,给杨新月披在身体。
“杨新月怎么了?”旁边有男团员问道。
杨新月紧张地攥住了沈棠的手腕,祈求地看着她。
沈棠朝那人笑了笑,“她有点冷。”
杨新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靠近沈棠的耳侧,压低声音:
“沈棠,我好像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