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跳动着两个字。
许叔。
沈窈窈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高远，比了个手势。
高远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掏出自己的警务通，按下了录音键。
“接。”沈窈窈冲顾砚秋抬了抬下巴。
顾砚秋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号码，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都在发抖。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接通。
她没敢把手机放到耳边，就那么举着，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嘶哑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
“你那边什么情况？”
顾砚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不耐烦，“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你是不是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顾砚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手一软，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手机。
是秦枭。
他把手机拿到自己嘴边，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
“我是秦枭。”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顾砚秋看着那部被挂断的手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崩溃的呜咽。
“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沈窈窈蹲到她面前，声音很冷。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窈窈笑了，“顾老师，我们刚把你从绑匪手里救出来，你就跟我们玩这个？”
顾砚秋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他是我爸爸的朋友……”
“许明远？”
顾砚秋点了点头，声音都在发抖：“我爸以前也是搞文物修复的，跟许叔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我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是我爸求了他……他才把我安排进故宫实习的……”
“所以，他是你恩人？”沈窈窈看着她，“你怕我们查他，会连累你？”
“我怕……”顾砚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怕别人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我更怕……我更怕会连累许叔……”
“你现在不说，才是在连累他。”秦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小李从门外冲了进来。
“队长！沈姐！那两个绑匪招了！”
“说什么了？”姜楠问。
“他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小混混，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小李把手里的笔录本翻开，“对方全程用的都是加密聊天软件联系，钱也是通过虚拟币打过来的。”
“那他们绑架顾老师干嘛？”
“逼供。”小李指了指笔录，“雇主给了他们一张顾老师的照片，让他们务必问出‘第三把钥匙’的下落。”
“第三把钥匙？”沈窈窈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顾砚秋。
“第三把钥匙，到底有什么问题？”
顾砚秋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
“我……我不知道……”
“你还不说是吧？”沈窈窈没耐心了，她站起来，“行，高远，把她也带回局里，跟那两个绑匪关一个屋。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那两个人的刀硬。”
“别！我说！我说！”顾砚秋彻底崩溃了，她一把抓住沈窈窈的裤脚，哭着喊道。
“那天……那天清点的时候，轮到我开第三把锁，钥匙插进去，怎么都拧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然后呢？”
“我就……我就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杏仁味儿……”顾砚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还奇怪，跟旁边的许叔说了一句。结果许叔脸色一变，立刻让我别乱说话，说可能就是锁芯老化了，让我再使点劲儿。”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又使劲拧了一下，锁就开了。我也没多想……”
“杏仁味？”沈窈窈重复了一遍，她看了一眼秦枭。
秦枭直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白唐的视频通话。
“白法医，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视频那头，白唐推了推眼镜，背景是一间堆满了瓶瓶罐罐的实验室，“快挥发的氰化物有杏仁味。但是，如果是氰化物，锁体本身会被腐蚀，秦队刚才检查过，没有腐蚀痕-迹。”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还有一种可能。”白唐的声音很冷静，“一种新型的快干树脂，成分复杂，其中一种添加剂在和金属发生快速反应时，就会散发出类似杏仁的味道。这种树脂凝固得非常快，而且硬度很高，可以完美地复制出任何细微的痕迹。”
“复制痕迹？”沈窈窈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钥匙……卡住……杏仁味……被替换的开锁人……伪造的假条……
所有的线索，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了起来。
“我去！”沈窈窈没忍住，一拍大腿，“我全明白了！”
她指着那个还在发懵的顾砚秋，又指了指那个被砸碎的笔记本电脑。
“根本就没有什么玉玺失踪！”
“也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监守自盗的、计划周密的内鬼作案！”
她站起来，在乱糟糟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凶手，也就是许明远，他根本就没有撬锁，也没有偷钥匙！”
“他利用职务之便，提前接触到了那九把锁！他用那种快干树脂，偷偷复制了第六把锁和第三把锁的锁芯内部结构，做出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假锁芯’！”
“清点那天，他先是找借口，让负责开第六把锁的梁书宁手抖，趁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枚一模一样的假锁，换掉了真锁！这时候，那枚白色的粉末，也就是树脂凝固后留下的残渣，就掉进了锁芯里！”
“然后，他又设计绑架了你，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和那所谓的‘第三把钥匙’身上！”
“而他自己，则趁着博物馆停电、所有人都被那个碎了的花瓶吸引注意力的混乱时刻，用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那个被他换掉的假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真的玉玺！”
“至于那口箱子里的‘玉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3D打印技术做出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用来骗过你们这些外行人的眼睛！”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小李和高远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
真相，竟然是这样。
就在这时，沈窈窈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院长打来的，声音急得像火烧了房子。
“沈小姐！不好了！”
“许明远……许明远他不见了！”
周院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办公室里那个最机密的保险柜，也被人清空了！里面……里面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