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沈窈窈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秦枭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封锁故宫所有出入口。”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半小时后,许明远的办公室。
一股没散掉的浓茶味。
办公室很整洁,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椅子也好好地推在桌子底下,像主人只是临时出去抽了根烟。
“看着不像畏罪潜逃啊。”高远戴着手套,在屋里转了一圈,“倒像是被人请去喝茶了。”
沈窈窈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很干净,只有几个茶叶包。
还有一个被撕得粉碎的纸团。
“小李!”沈窈窈冲门口喊了一声。
小李抱着他的宝贝电脑冲了进来:“在呢姐!”
“别玩你那破电脑了。”沈窈窈指了指垃圾桶,“过来,拼图时间到了。”
小李苦着脸,认命地戴上手套,把那一堆碎纸片倒在桌上,一片一片地对。
沈窈窈则走到办公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什么茶?苦得跟中药似的。”
周院长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他平时就喝这个,说是提神。”
“提神?”沈窈-窈撇了撇嘴,“我感觉喝完能直接升天。”
“拼……拼出来了!”小李突然喊了一声,手都在抖。
桌上,那堆碎纸片被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拼成了一张残缺不全的纸。
最上面,还能看清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个人借款合同》
借款人:许明远。
借款金额:柒佰捌拾万元整。
债权人(盖章处):承古……资本……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被撕掉了。
“七百八十万?!”周院长看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一把抓住旁边高远的胳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老许他……他一件衬衫能穿十年!平时在食堂吃饭,连个荤菜都舍不得多打!他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
沈窈窈把茶杯放回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舍不得,不代表别人也舍不得啊。”
她转过头,看着周院长。
“周院长,我问问。”
“许副馆长这么清廉朴素的人,应该……没有儿子吧?”
周院长愣住了。
“查到了!”高远拿着手机,从外面冲了进来,步子迈得很大。
“许明远已婚,有一子,名叫许嘉树,今年二十六岁。”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这小子三年前去的澳门,在葡京赌场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扣那儿了。半个月前,他爸刚把钱还清,他才回的北京。”
高远又划了一下屏幕。
“这是我们刚从家属区那边调的监控。许嘉树这半个月,几乎天天都往他爸这儿跑。有时候一天来两三趟。”
沈窈窈看着手机上那个穿着潮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人,笑了。
“行了,破案了。”
“高远,去把这位许大少爷请回来喝杯茶吧。”
顾砚秋坐在临时询问室里,手一直在抖。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一口没动。
秦枭把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推了过去。
照片上,是许嘉树。
“认识吗?”秦枭的声音很冷。
顾砚秋看到照片,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就想摇头。
“顾老师。”沈窈窈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能找到你,就能找到他。现在给你机会,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们给机会。”
顾砚秋的嘴唇哆嗦着,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他是我许叔的儿子……”
“他三天前,来找过我。”
“找你干嘛?”
“他说……他说他爸忘了带门禁卡,让他过来拿份文件,让我……让我帮他刷一下家属区的门……”
“你就给他刷了?”
顾砚秋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许叔对我那么好……我……我没多想……”
沈窈窈把笔往桌上一扔。
“行了,我知道了。”
许嘉树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斜着眼睛看沈窈窈。
“哟,这不是那个民间万事屋的网红侦探吗?”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找猫找狗的业务都拓展到国宝了?靠八卦和邻居吵架的经验来办案啊?”
沈窈窈没理他,只是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纸,扔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你上个月在澳门新濠天地的消费流水,一共三百二十万。”
“这是你爸给你还的七百八十万民间借贷。”
“还有这个,”沈窈窈点了点最后一张纸,“是你这半个月,进出故宫家属区十九次的门禁记录。”
她抬起头,看着许嘉树,笑了笑。
“许大少爷,聊聊?”
许嘉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沓纸,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
“我回家看我爸,不行吗?他是我爸!我找他要钱天经地义!犯法吗?”
“不犯法。”沈窈窈点头,“但你每次都待不到十分钟就走,有时候还趁着半夜来。你这是想你爸了,还是想你爸保险柜里的东西了?”
“你少在这儿含血喷人!”
“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枭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
这时,他走过来,站到许嘉树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指了指许嘉树那双擦得锃亮的、限量版的AJ球鞋。
“你鞋底,沾了东西。”
许嘉树下意识地低头。
他的鞋底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秦枭却已经站直了身体,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几片比指甲盖还小的、淡蓝色的透明碎屑。
秦枭走到桌边,又从另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了一片一模一样的碎屑,放在旁边。
“这个,”他指着刚拿出来的那片,“是我们从珍宝馆库房的地板上提取的,专用防尘膜的样本。一次性的,踩上去就会碎。”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从许嘉树鞋底刮下来的那几片。
“而这个,是你刚才从鞋底掉下来的。”
秦枭抬起头,看着许嘉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你再跟我说一遍。”
“你去找你爸,干什么去了?”
许嘉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张着嘴,看着那两份一模一样的碎屑,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说点什么。
询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助手。
男人径直走到许嘉树旁边,冲着秦枭和沈窈窈,露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是许嘉树先生的代理律师。”
他把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在我的陪同下,我的当事人才会回答任何问题。”
沈窈窈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天合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维。
她把名片翻过来。
在律所业务介绍的那一栏,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本所长期为‘承古资本’等金融公司,提供法律顾问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