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当事人开口之前,我有权要求他保持沉默。”
李维把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高远面前。
他冲着单向玻璃的方向笑了笑,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演出。
玻璃后面,沈窈窈把嘴里那口没吃完的薯片咽下去。
“我靠。”
她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穿着高定西装,一脸精英范儿的男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孙子还挺嚣张。”
“你们是来讨债的,还是来护贼的?”沈窈窈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下去。
声音清晰地传到审讯室里。
李维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对着空气,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这位警官,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当事人,许嘉树先生,目前只是协助调查。”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一切合法权益,包括保持沉默的权利。”
“我提醒你们,不要试图用任何非法手段,侵犯一个普通公民的权益。”
沈窈窈撇了撇嘴,把对讲机扔了。
“行啊,挺专业。”
秦枭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查,承古资本。”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有的股权结构,我要看最上面那层。”
“收到队长!”
电话挂断。
审讯室里,李维已经坐到了许嘉树旁边,正低声跟他交代着什么。
高远在对面干瞪眼,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不到十分钟。
秦枭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李发来的一张股权结构图。
承古资本的背后,挂着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一层套一层,像个俄罗斯套娃。
秦枭把图片直接转发给了暗影。
只发了两个字。
【继续。】
又过了五分钟。
暗影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像块不会化的冰。
“最顶层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了一家注册在北京的公司。”
“公司名,晏清斋。”
“做什么的?”
“古董拍卖。”
暗影顿了顿。
“私人制,邀请函模式,不对外公开。”
“晏清斋?”
站在旁边的周院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就是他们!”
沈窈窈看他:“周院长,您认识?”
“不认识!”周院长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但这家拍卖行,邪门得很!”
“怎么说?”
“他们专做高端私人古董交易,圈子里水深得很,真假难辨。三年前,他们托人找到我,说想赞助我们故宫办一场‘清宫遗珍特别展’。”
周院长气得直搓手。
“赞助金额很高,高得离谱。但我当时查了他们的背景,什么都查不到,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觉得不对劲,就给拒了。”
他指着审讯室里那个一脸无辜的许嘉树。
“后来,就是许明远!他又不止一次地跟我提这件事!说我们不应该拒绝社会资本的帮助,说我思想太保守!”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
“行了,都串起来了。”
沈窈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走。”
高远愣了一下:“去哪?”
“晏清斋。”沈窈窈冲他挑了挑眉,“看货去。”
“可是……我们没有搜查令啊。”高远提醒。
秦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谁说我们要去搜查了?”
沈窈窈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往脸上一戴。
又从另一个夹层里,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手里抛了抛。
“我们是去消费的。”
……
“姐!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酒店房间里,小李看着正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沈窈窈,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给你当助理!拎包!开车!端茶倒水!我什么都会!”
沈窈窈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丝质长裙,在身上比了比。
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小李。
“你?”
她撇了撇嘴。
“你这气质,往我旁边一站,跟网吧老板似的。”
“人家一看,还以为你是我新收的马仔,专门负责帮我收保护费的。”
小李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那……那我换身衣服……”
“不用了。”沈窈窈冲他摆了摆手,“你就在车里待着,当我们的技术支援。记住,把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的信号给我调到最好。”
“再掉线,扣你半年奖金。”
秦枭从浴室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看着没那么严肃,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强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戴上。”
他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还有一条同款的项链。
“我操,这哪儿来的?”沈窈窈眼睛都直了。
“上次抄一个洗钱集团的老巢,从他们保险柜里缴获的。”秦枭说,“一直在证物科放着。”
“戴上这个去,像那么回事。”
沈窈窈乐了,她拿起那条项链,直接挂在了秦枭脖子上。
“那你也得像那么回事。”
她踮起脚,帮他把项链戴好。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秦队。”
“你是我刚包……不是,刚谈的男朋友。一个除了长得帅、身材好、特别能打之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秦枭:“……”
晏清斋开在后海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像两尊门神。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
车门打开。
秦枭先下车,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沈窈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穿着那身黑色丝质长裙,戴着墨镜,脖子上是那条闪得人眼晕的钻石项链。
她一下车,就把手里的爱马仕包,直接甩给了秦枭。
秦枭面无表情地接住。
门口一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看到这阵仗,眼睛都亮了一下,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上前一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窈窈墨镜都没摘,直接从包里抽出那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迎宾小姐看到那张卡,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尊敬、谄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复杂表情。
她立刻九十度鞠躬。
“贵客,里面请!我们经理已经在等您了!”
一个穿着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哎哟!沈小姐是吧?长沙来的贵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经理的热情,跟刚才那个律师李维有一拼。
沈窈窈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听说,你们这儿最近要上一批好东西?”
“是是是!”经理赶紧在前面带路,“都是刚从海外回流的精品!绝对保真!我们这儿今天下午正好有个小范围的私人预展,您二位来得巧,我带您先掌掌眼?”
经理把他们带进了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几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客人在看东西了。
经理给沈窈窈和秦枭一人倒了杯茶,然后指着展厅中央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展台。
“沈小姐,您看这个。”
他走过去,一把将红布掀开。
一个造型古朴,通体泛着青光的巨大青铜鼎,出现在众人面前。
鼎的下面,铺着一层金黄色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丝绒布。
周围的几个客人发出一阵惊叹。
“西周早期的‘天父’鼎!这可是国宝级的重器啊!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失传好几百年了!没想到还能重见天日!”
经理一脸的得意。
沈窈窈没看那个鼎。
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死死地锁在了那块铺在鼎下面的金黄色丝绒布上。
那个颜色。
那个光泽。
那个材质。
跟她在故宫珍宝馆里,那口空了的龙纹宝箱里看到的内衬,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