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着母亲发来的那句话，隔了几秒才回复。
【医院正在按安排处置，我目前安全。具体情况不能往外说，你和爸先休息。等我进了休息间，再给你发一条。】
母亲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来回变了两次，最后发来的消息很短。
【行，病人的事我不问。你到了告诉我一声，别让我半夜醒了还翻手机。】
林野回了个“好”，手机刚收进白大褂口袋，又震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马昊打来的。
“我这边终于有人接班了，你那边呢？”
“方启快到了。”
“那我先去替你试试床硬不硬。”
“你睡行政楼，我睡发热门诊，试了也换不了。”
“也是。等出去了再比谁睡得更亏。”
电话里有人喊：“马昊，最后一项还等你核！”
“来了。”马昊应了一声，“先挂了。”
通话断开，联络台外的门禁紧跟着响了一声。
方启从发热门诊后方的清洁休息点过来。他和林野同批，递来的区域登记页上，姓名后面写着“后方清洁通道”。
“今晚我接联络台，观察侧还是魏医生负责？”
“对。你接清洁区联络、结果回报和转运资料。”
方启把椅子拉到联络台前，先点开三个观察位的记录。
前两人的晚间复评已经完成，下一次复测时间也填好了。他翻到高远那一页，先看了眼下一次复测时间。
“床位要是先下来，这一次还测不测？”
“到点先复测。车辆没到之前，人还在我们这里。数值有变化，先报魏医生，由他在床边重新评估。”
方启继续往下翻：“高远现在能自己接电话。床位或者转运有变化，我先跟他说，还是先联系家里？”
“先跟他说。他父亲已经在定点医院，家里另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在联系页。”
方启点开联系页，核过号码和关系，随后在交接栏输入自己的工号。
页面刚保存，医疗救治组便打来电话。
高远的普通隔离床位已经落实，负压救护车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最近一次体温、血氧和症状记录都要随车带上。
方启问清接收病区、车辆编号和预计到达时间，逐项记进转运页，随后用内线报给魏衡。
观察侧的内线很快又亮了。高远已经听说床位安排，隔着电话问：“是我爸去的那家医院吗？”
方启重新拨回医疗救治组。对方核过接收信息，确认父子二人转往同一家定点医院，但分属不同病区，入院后也不能互相探视。
“医院是同一家，病区分开。”方启将原话转给高远，“你到了以后先按接收病区安排治疗。你父亲的情况，医生会继续联系家里。”
高远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同一家就行。你们不用替我找他，我知道现在见不了。”
方启把这段沟通和患者回答补进联系页，随后才放下内线。
林野往工作站另一侧让了让，把内线旁的位置留给方启。
魏衡给高远复测时，高远咽痛仍在，能独立走到卫生间，活动后没有明显喘憋。
魏衡重新听过呼吸音，又问了胸闷、头晕和进食饮水情况，随后确认维持原有观察，等待转运。
数值从内线报过来时，方启已经打开转运交接页。他逐格填完，再报给林野核对。
“体温三十八度，血氧九十六，呼吸每分钟二十次。上车前还要再测一次血氧，转运前评估由魏医生来做。”
林野看完页面：“接收病区的电话还没填。”
“刚才对方报得快，我让救治组再发一遍短信。”
不到一分钟，工作手机收到号码。方启补进页面，又当场拨通一次，确认能够接通。
林野按下交接确认。
方启看向林野：“你还等他上车？”
“不等了，剩下的交给你，我去睡一会儿。”
“这就对了。”方启把交接页面转回自己面前，“真有变化，我先报魏医生，再按页上的号码联系。你别躺下了还惦记这边。”
林野脱下白大褂，连同工牌一起放进清洁区更衣柜。洗完手，他沿门禁指定的路线去了休息间。
房间里摆着四张临时折叠床，其中两张已经有人睡下。靠门那张留给他，床尾放着一套没有拆封的洗漱用品，薄被叠得方方正正。
他在床边坐下，先给母亲发消息。
【到休息间了，准备睡。】
母亲回了一个字。
【好。】
林野把几个工作联系人设成允许来电，个人消息调成静音，随后躺下。
折叠床中间有一道横梁，翻身时正好硌在腰下。他往上挪了些，把卷起来的外套垫在腰后，总算找到一个能睡的位置。
门外有人推着装水的箱子经过，轮子磕过门槛，很快又远了。隔壁床的人翻了一次身，塑料枕套发出轻响。
林野闭上眼，很快睡沉了。
清晨，手机闹钟在枕边震动。
他睁开眼时，休息间的灯仍关着。腰后的外套已经滑到地上，薄被也掉了一半。
林野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捡起外套，先去洗了把脸。
洗漱以后，他在清洁休息点吃完面包和常温牛奶，把空盒丢进垃圾桶。
重新穿好白大褂、戴上工牌后，他才沿清洁路线回到联络台。方启还守在工作电话旁，林野站到工作站侧边，将夜间记录从交班以后往后翻。
二十三点十八分转出，二十三点三十七分接收。
负压救护车晚了二十多分钟，“车辆延迟”和“等车复测”两栏后面都签着方启的工号，实际出发前的评估由魏衡补齐。
页面再往下，高远的随车物品从“手机一部”变成了“手机一部、充电器一个”。他临上车才想起充电器还插在观察位墙边，护士取下来装进个人物品袋，接收人员回电时也核过了。
林野看到最后一格，转运医生和接收人员的工号分别落在出发、接收时间后面。
医疗总值班把新的区域安排发到工作站。
方启扫过页面：“待会儿把交班字签完，我也得去睡了。”
最下面一行被单独加粗：各区域人员维持现有分区，不自行跨区换岗。
清晨交班时，方启正式把工作电话交给他，又将一张便签推到桌边。
便签上圈着两个等待回电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