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到岗十来分钟后，急危重症入口外停下一辆白色面包车。
何鹏从驾驶位绕过来，扶着妻子方妍下车。
方妍左小腿裹着一条浅色毛巾，血已经洇透大半，走路时脚掌不敢完全落地。
入口护士蒋雯核过身份证，登记下方妍，三十四岁。
两人的体温都正常，近期也没有发热、咳嗽或相关接触史。
确认两人口罩戴好后，她将方妍带进清创处置区。
“什么时候伤的？”林野重新做了手卫生，戴好检查手套，先托住她的小腿，没有直接扯开已经粘住的毛巾。
“快到一点的时候。”方妍疼得说话都不利索，“我们家开早餐店，中午收拾玻璃展示柜，柜门边角突然裂了。一块玻璃滑下来，我躲的时候还是划到了腿。”
何鹏手里还拿着店门钥匙：“当时看着口子不算大，她拿毛巾一裹还想接着收拾。过了十来分钟，血把毛巾都透了。”
蒋雯用生理盐水把粘住的布料慢慢浸开。
毛巾揭下后，一道四厘米左右的裂口露在左小腿前外侧，伤口边缘不整齐，仍有鲜血往外渗，暂时看不到喷射样出血。
林野先按住无菌纱布止血，随后摸了足背动脉，检查脚趾温度和颜色。
“脚背和脚趾有发麻的地方吗？”
“伤口疼，脚背和脚趾都不麻，碰着也能感觉到。”
“脚尖往上勾，再往下踩。五个脚趾都动一下。”
方妍按要求做完，踝关节和脚趾活动完整。
林野又依次触碰足背、足底和伤口两侧，让她闭着眼分辨位置。
她每次都能准确说出触碰位置，伤口远端感觉没有明显减退。
林野将受伤时间、玻璃划伤经过、末梢血运、感觉和活动情况报给秦海。秦海进来重新查了一遍，轻轻分开伤口边缘，看见皮下组织已经外露。
“先拍左小腿X线，排查能显影的玻璃残留和骨性损伤。”秦海看向方妍，“回来以后还要局部麻醉，把伤口冲洗干净，逐层检查。深部结构完整，再做清创缝合。”
方妍听到缝合，先问：“要进手术室吗？”
“急诊处置室就能做。”秦海指了指旁边的门，“这是局部麻醉下的清创缝合。先把片子拍了，具体缝几针，要等伤口清理以后看。”
何鹏替她扶住小腿：“医生，谁给她缝？”
秦海朝林野看了一眼：“林野主做，我全程在旁边。”
方妍也跟着看过来。
林野迎着她的目光：“我来缝。麻醉效果不够，或者里面发现更深的损伤，我会先停下来。您哪儿疼，直接说。”
“那就缝吧。”方妍低头看着被血染脏的裤脚，“我下午还得站店里，能不能尽量缝牢一点？”
秦海接过这句话：“伤口要对合，线不能勒得太紧。小腿伤口张力大，回去继续站一下午，容易肿，也会牵扯伤口。今天先把店交给别人。”
何鹏马上点头：“行，我回去把门关了，今天不做了。”
方妍转头看他：“早上剩下的豆浆怎么办？”
“现在还想豆浆，你这条腿就该让你自己缝。”
方妍瞪了丈夫一眼，到底没再提下午回店里的事。
蒋雯换上干净敷料做了临时加压包扎，确认外层没有继续被血浸透，才联系放射科。
急诊至影像科的原转运通道刚恢复不久。
护士提前联系放射科，两侧确认路线后，方妍被轮椅送去拍片。
二十多分钟后，图像传回工作站，伤口区域未见明确高密度异物影，也没有骨折征象。
秦海看完片子，在清创缝合和局部麻醉告知书上写明评估意见。
方妍听完出血、感染、异物残留、瘢痕和伤口裂开的风险，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海问起破伤风加强针，方妍翻出手机。
两年前，她被店里的铁架划伤后完成过加强接种，手机里的接种记录能够对上时间。
秦海核过后，让蒋雯把信息写进处置记录。
清创台准备妥当，方妍平躺下来，左腿垫高。
何鹏留在处置区外，隔着门还在打电话安排店里的事。
秦海站在林野对侧：“这次清创你从头做到尾。哪一步拿不准，手先停，别硬往下做。”
林野再次核对患者姓名、受伤部位和过敏史，局部消毒铺巾，换上无菌手套，随后在伤口周围分点进行局部麻醉。药液推入时，方妍的小腿肌肉绷了一下。
“这里疼，还是胀？”
“针进去那一下疼，现在发胀。”
林野等麻醉起效，用镊子轻触伤口两侧，确认痛觉明显减弱，随后开始冲洗。
冲洗液从伤口里带出细小的血凝块和灰黑色污物，顺着小腿流进弯盘。
冲掉表面的血迹后，伤口深处看清了。
深筋膜保持完整，肌肉和肌腱没有外露，探查范围内也未发现玻璃碎片。
秦海的视线跟着镊子移到伤口另一端：“两端都看清，再修边。”
林野换了角度，将伤口两端和皮下间隙重新检查一遍。
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和异物后，他修整了少量失去活性的破碎边缘，再次冲洗。
秦海看清伤口两端：“可以缝。”
林野从伤口中点落下第一针。
线结收拢，两侧皮缘被带到一起。
方妍感觉到牵拉，抬头问：“已经缝上了吗？”
“第一针好了。现在不疼吧？”
“疼倒不疼，就是知道有人在拽我的皮。”
“有牵拉感正常。出现尖锐疼痛就马上说。”
接下来的几针，林野按照伤口张力调整间距。
秦海看过第二针的位置，提醒他把线结留在伤口一侧，方便后续换药观察。
林野重新调整持针角度，后面的线结排列得更顺。
第五针收好，四厘米左右的裂口完成对合。
林野剪去多余缝线，覆上无菌纱布观察片刻，伤口表面的渗血已经止住。
秦海重新检查小腿远端血运、感觉和脚趾活动，又沿缝合口看了一遍：“结束时间记上。清创时没有看到异物，深筋膜完整，一共缝了五针。”
林野将无菌敷料固定好，撤去铺巾。
方妍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他先拦了一下。
“慢一点，先坐起来缓一会儿。不头晕再下地。今天尽量少站，回去把腿垫高。”
何鹏被叫进来时，手里多了一瓶从入口旁自动售货机买来的矿泉水。
他看见包扎好的小腿，先问：“缝完了？以后会不会留疤？”
“完全不留疤很难。”林野指了指敷料，“先按时换药，保持这里干燥，别让伤口感染，也别天天站着把它扯开。小腿一般十到十四天评估拆线，具体时间还要看愈合情况。”
方妍接过水，仍惦记着店：“明早能去看一眼吗？”
“可以坐着看，别在灶台和桌子之间来回走。”林野将复诊单递给她，“明天先来换药。伤口渗血把纱布浸透、疼痛越来越重、周围明显红肿发热、流脓，或者脚趾麻木、颜色异常，都要提前回来。”
何鹏把复诊单折好放进钱包：“我听见了。明天店也关半天。”
“你今天关门，明天还关，房租你交？”
“我交就我交，反正钱都在你卡里。”
方妍一时接不上话，坐在床边笑了一声。
两人离开后，林野回到处置台前补完整记录。
操作者一栏写着“林野”，指导医师一栏由秦海签名。
秦海看完麻醉用量、探查结果、缝合针数和术后复诊条件，在末页落下自己的工号。
“缝得可以，明天由接班医生换药。你下次上班自己翻记录，别只管今天缝上。后面长得怎么样，也要跟到底。”
林野收好记录：“我记着。下次上班，我先看她的换药记录。”
记录刚归档，医疗总值班便发来下一阶段安排。
第一条恢复通道运行平稳，院内检测仍无新增异常。
次日早上，首批符合条件的清洁区域人员可以结束院内闭环值守，名单由各区域通知到本人。
秦海看完通知，将工作手机放回桌面。
“先把今天这几床交清。”
林野点开清创处置登记。
方妍的名字排在最下方，后面已经有了明天的换药时间。
几分钟后，首批结束院内闭环值守的名单传到急诊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