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丰田轿车在德黑兰南区的街道上狂奔。
法鲁克瘫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捂着刚才跳窗闪到的后腰,崴了的右脚也在惺惺作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特勤大队倾巢出动的画面。
车子又开了十多分钟。
法鲁克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后视镜。
虽然暂时没看到追兵,但他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事实证明,能爬到他这个级别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对危险的敏锐度,也比其他人要强烈的多。
艾哈里德既然能精准地带人包围玫瑰会所,那就说明对方的情报网已经全面铺开了。
这辆银色丰田,是从会所经理那里拿的。
特勤大队只要稍微一查,立刻就能锁定这辆车的车牌号。
现在满大街的监控,一旦他们定位到自己……
自己插翅难逃!
“停车!”
法鲁克突然出声,声音嘶哑。
司机愣了一下,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先生?怎么了?”
法鲁克强忍着后腰的痛楚,推开车门。
“这辆车不能开了,目标太大。”
他盯着司机的眼睛,快速交代。
“你现在开着这辆车,去找你的朋友想办法换一辆。”
“随便什么破车都行,只要跟我们没有关联就行。”
“换好车之后,到前面两个街区外的老巴扎路口等我。”
司机听完,赶紧点头。
“好的先生,我马上就去!”
法鲁克站在路边,看着汽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等他?
他怎么可能过去!
司机虽然跟了他好几年,但这种要命的关头,谁都靠不住。
万一他在换车的路上被特勤大队截住,自己要是跟着,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让他去换车,不过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顺便拿他当个诱饵罢了。
法鲁克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胡同。
这里是德黑兰南区的老城。
大片的棚户区和违建平房交织在一起,地形极其复杂。
周围连路灯都没几盏,到处都是乱堆的垃圾和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
法鲁克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很好,没有摄像头。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皮鞋踩在泥泞的水坑里,溅起一身泥点,他也浑然不觉。
十几分钟后。
他在一栋破旧的平房前停下脚步。
这是他当年起于草莽时,偷偷置办的一处安全屋。
挂在一个早就死了的远房亲戚名下。
十几年了,他偶尔会来这里打扫一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地方的存在。
法鲁克左右看了看。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这才从裤兜最深处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捅进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法鲁克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死,顺手挂上了防盗链。
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屋里憋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凭着记忆摸黑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
来到床头柜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手往里面一探,按住抽屉底部的一块木板,用力往上一抠。
一个隐藏的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沓厚厚的美金。
一部用塑料袋密封的老式手机。
以及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法鲁克把手枪拿出来,略显生疏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
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他重新将弹匣推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将手枪别在后腰上。
接着,他把那两沓美金拿出来,分别塞进自己的两个裤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撕开塑料袋,拿起那部备用的手机。
转身走回客厅,一屁股瘫在破旧的沙发上。
黑暗中,法鲁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到现在为止,他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沙发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开始疯狂运转,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哈里德那条疯狗,凭什么敢直接带特勤大队来抓自己?
法鲁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自己可是总统的外交顾问,是保守派的核心领袖之一!
在伊朗政坛,也是绝对排得上号的人物。
艾哈里德就算平时再看自己不顺眼,没有马苏德的亲口授权。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动用总参的兵力来围堵私人会所。
所以,这事儿……
马苏德点头了。
可是,马苏德为什么会点头?
法鲁克眉头紧锁。
现在是什么时候?
革命卫队刚跟老美干了一仗!
全国上下神经紧绷,外面强敌环伺,随时可能爆发全面战争。
在这个节骨眼上,马苏德最需要的就是内部稳定!
如果只是贪腐问题,或者政见不合。
就算他有心思,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他。
就算要动,也得等外部危机解除之后再慢慢清算。
否则,一旦处理不当,保守派那边必然会集体炸锅。
马苏德根本没法向领袖交代!
而能让马苏德不顾一切。
甚至冒着引发政坛大地震的风险,也要立刻抓人的……
法鲁克的手猛地一哆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们找到了足以将他一击毙命的理由。
一个连保守派都不敢站出来保他的罪名。
那就是……
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