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不间断的沙沙声。
周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在重复博弈中,合作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参与者知道——明天,他们还会再次相遇。”
陆辞渊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凌晨,黑暗的厨房里,那个被他反拧住手腕的少年,咬着牙骂他“属狗的吗你”。
想起早餐桌上,同一个人端着豆浆杯,用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他,乖巧又无辜地说:“昨晚我以为遇到坏蛋了,太害怕随手抓了个东西扔出去,没吓到你吧。”
想起岔路口,那个人从他身后站到身侧,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的‘没看清路’,不是第一次了吧。”
三个画面。
三种人。
或者说,三张脸。
但这些脸都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有意思。
他翻过一页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到难以察觉的弧度。
周教授还在讲重复博弈的合作均衡,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均匀的节奏。
宋严已经无聊地开始在课本空白处画火柴人,画了两个正在对打的小人,又画了一个站在旁边举牌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顾北裁判”,他把“顾北”两个字描了三遍,描得特别粗。
顾北余光扫到他的课本,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那张画着火柴人的纸页翻了过去,动作像是在替一个不省心的小朋友收拾烂摊子。宋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拿起笔,在翻过来的空白页上开始抄黑板上周教授的笔记。
雨还在下。
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场雨来得急,气压低沉,空气里有股潮湿泥土和青草混杂的气息。
窗外的人已经在路上跑了起来,脚步声踩着水花,啪嗒啪嗒的,从窗根底下掠过去。
靠窗有人悄悄推开一道缝,凉风钻进来,送进被雨打湿后的泥土腥气,也吹得前排几个女生的发梢微微晃动。
陆辞渊合上课本,偏过头,目光越过宋严,落在那扇被推开一条缝的窗户上。
雨声更近了。
他把课本往桌角一推,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的,304文学赏析教室。
方教授指尖顺着点名册往下走,慢悠悠抽查点名,念到那个几乎次次缺勤的名字时,他的笔尖习惯性地偏向了缺勤栏。
“白辞。”
全班无人抬头。谁都知道F4里最没存在感的那个,请假是常态,上课是特例。十节课能来两节都算稀奇,来了也是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连脸都看不清。所有人下意识等着教授直接跳过去,念下一个名字。
方教授的笔已经在缺勤栏上点了两下,正要落笔。
“到。”
一道清亮柔和的少年音从后排响起。
方教授的笔悬在半空,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全班齐刷刷转头,什么?那个常年缺席、难得一见的 F4 白辞,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清瘦少年,短发清爽,眉眼清隽干净,气质清冷温柔,坐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被捅了的蜂窝,嗡地炸开了。
“那是白辞?没走错教室吧?他以前不长这样啊——”
“怎么不可能,刚才答到的就是他,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会不会是同名的?白这个姓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重名的可能……”
“全校就一个白辞,和陆辞渊、沈听澜他们并称F4的那个,不可能重名。”
“等等。”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股震惊,“你们不觉得他特别眼熟吗?”
“你这么一说——昨天论坛上校门口被偷拍的那个新生?那个侧脸?”
“今早和陆辞渊同框的那个!”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就说那个帖子里的新生不可能是真新生,我们学校哪有那么多神仙颜值——原来是白辞!”
“所以他不是转学生,是本来就一直在学校里?只是以前……没注意到?”
“F4里最透明的那个,结果长这样?这张脸放在整个学院都是顶尖的吧,以前怎么会没人发现?”
“他以前总是用头发遮着脸,又永远缩在角落里,谁注意得到啊。这变化也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么说来,今天早上的大瓜——陆辞渊拦车护的人,就是白辞?”
“那还能有谁。F4的人护F4的人,这下全对上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同学按住了手腕:“你疯了?他可是F4的,你当是普通同学随便拍?”
白辞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紧。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探究的、好奇的、惊讶的,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却同样灼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他垂落长长的眼睫,视线死死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指尖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脊背坐得笔直,外表看着沉稳专注。
心底却在循环往复地念叨:我很淡定,我很从容。我很淡定,我很从容。我很淡定,我很从容。
小七终于听不下去了,无奈出声:【白白,你已经是第四遍默念了。】
“念完这遍就有效果了。”
【这句话你也是第三次说了。】
“......”
默念不管用。白辞抿了抿唇,心里冒出一个摆烂念头:“我想装晕。”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