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刚刚才得以落脚、准备躺下休整的一排众人,连片刻安稳都没捞到,只能硬生生从极度疲惫的状态中挣扎着爬起来。
一整天连轴转的高强度劳作,早已掏空了所有人的体能,四肢酸痛发麻,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疲累。
但没人叫苦,没人懈怠,更没人当众抱怨半句。
陈山、赵汉一众老兵凑到临时取水点,掬起冰凉的雨水搓了把脸。
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立刻驱散了当下的昏沉困倦,众人强行打起精神,眼底虽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身姿却依旧挺拔端正。
灾情在前,任务为先,身为军人,哪怕身心俱疲也要迎难而上。
“走,干活。”
没人多余废话,众人整理好湿透的迷彩服,列队跟上前方的身影,朝着物资装卸场地快步赶去,准备接手新一轮的搬运任务。
抵达现场后,昏暗的探照灯下,映入眼帘的场景依旧熟悉。
场地中整齐停放着整整五辆大型物资卡车,车厢满载,堆积如山,车身上印着的还是翟菊红工作室的标识。
很显然,这又是对方连夜调配送来的一批赈灾物资。
同时众人也明显发现,今晚集结在物资场待命的部队人数,比白天多出了不少,不再是他们装甲一排单独扛下所有活计,还有其他友邻连队的战士协同待命。
陈山看着满满几大车物资,又瞥了一眼远处三三两两闲聊摸鱼的基金会工作人员,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他娘的,明星是真的有钱,物资一车接一车地送,手笔是够大,可离谱的是,送过来的东西,到头来苦活累活还是得咱们这帮当兵的来干。”
赵汉一边活动着酸涩的手腕,一边沉声接话,心态早已放平:“这都是常态了,别发牢骚磨蹭时间了,抓紧干完抓紧休息,明天一早还要继续一线抢险救援,拖到太晚熬垮了身体,得不偿失。”
众人应声点头,迅速收敛杂念,在林毅的手势示意下,即刻就位,准备开启新一轮物资搬运工作。
而另一边,眼看大批军人就位、主动扛起重活,原本还象征性站在一旁、偶尔装模作样搭把手的基金会工作人员,当即松懈下来。
所有人都放飞自我,愈发肆无忌惮。
既然有子弟兵任劳任怨、全包全干,他们索性甩手,三三两两聚在干燥避风的角落,有的刷手机摸鱼,有的闲聊唠嗑,有的喝水休息,全程冷眼旁观,别说出力搬货,连最基础的清点、递手帮扶都懒得做。
在他们眼里,这群连夜奋战的军人,就是免费好用的苦力,有军人兜底,他们根本没必要辛苦受累。
就在一众战士准备抬手搬货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前方响起,及时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装甲一连一排的弟兄们先停一下。”
众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肩扛上尉军衔的军官快步走来。
此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常年带兵练兵的利落气场,正是今晚负责统筹这批物资转运任务的带队副连长,秦关山。
秦关山目光扫过林毅一行人,林毅率先抬手敬礼:“秦副连长。”
论起职位,秦关山是副连长,林毅则是实习排长,确实该林毅先敬礼。
秦关山抬手回礼,随即看着众人眼底浓重的疲惫、发白的面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白天的事情他都听说了,那些工作人员摸鱼偷懒,让一排的兄弟们搬了整整一天的物资,本来就累得够呛。
这突然来了物资,又要装卸,这要是还让一排的兄弟们继续搬运,那得累死人。
更何况,这装甲一连一排的兄弟们,早在昨天就坚守在一线抗洪抢险,已经算是高强度连轴转了。
秦关山语气温和:“你们一排今天辛苦够多了,一整天高强度装卸,体力早就透支了,今晚繁重的卸货搬运、堆叠归类重活,交给其他连队的弟兄们。”
“你们的任务轻松一点,只负责把已经卸落、清点完毕的物资,平稳转运送到受灾群众临时安置点即可,不用再扛重活。”
这话一出,一排众人心底皆是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这一夜终于不用再咬牙硬扛最重最累的活,算是难得的体恤了。
林毅身姿端正,立刻挺身立正,敬礼道:“谢谢秦副连长体恤!”
秦关山笑着摆了摆手,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林毅身上,眼底满是明显的欣赏与赞许,语气带着感慨:“不用客气,林排长果然是年少有为,临危不乱啊,不愧是你们军校同届里最强的尖子生。”
林毅微微一怔,略带诧异:“秦副连长认识我?”
他毕业下连时间不长,平日里专注练兵履职,很少接触其他连队的主官,没想到会被友邻部队的副连长熟知。
秦关山闻言爽朗一笑,解释道:“自然认识,我们连队这次也来了一名你们军校同届的实习排长,叫石惊天,他平日里总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同期里最拔尖、最让人佩服的学员。”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毅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原来是石头啊。”
石惊天,是他军校四年朝夕相伴的舍友。
同窗四载,石惊天的性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为人忠厚老实、踏实本分,做事极度较真、认死理,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性子执拗得像块深埋地下的顽石。
也正因这份冥顽不灵、踏实倔强的性子,寝室众人给他取了个贴合十足的外号,石头。
秦关山看着林毅,眼底欣赏丝毫不掩,笑着继续搭话:“你还真别说,石惊天这小子,在我们连队闲下来三句不离你。”
“一口一个林毅厉害,说你文武双全、能力拔尖,是咱们同期学员里最拔尖的狠人,还特意跟我们连长提议,趁早托关系把你挖到我们连队去,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
林毅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他娘的,石头这家伙看着一副老实本分、闷不吭声的样子,背地里心眼还挺多,还会帮我谋划这些。”
秦关山仰头爽朗大笑:“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看着木讷死板,心里透亮得很。”
他话锋一转:“正好,这次抗洪任务紧急,他也主动请缨驰援灾区,算着路程和时间,明天上午就能抵达灾区现场,到时候你们俩老舍友好好聚聚,叙叙旧。”
“那感情好啊。”林毅眼底泛起暖意。
连日高强度鏖战,身心俱疲,在这满目疮痍的灾区,能见到军校同窗老友,也算难得的慰藉。
秦关山收敛笑意,语重心长叮嘱道:“行了,闲话不多说,抓紧带人把物资转运安置点。”
“后续抗洪抢险是持久战,你们这帮小伙子年轻能扛,但也别死磕硬熬,抽空一定要休息,别把身体彻底拖垮了,身子倒了什么都白搭。”
“是!谢谢副连长关心!”
林毅挺身立正,标准敬礼应答,随后转头挥手示意。
“一排全体,出发转运物资!”
“是!”
陈山、赵汉一众老兵齐声应和,压下满身疲惫,抬手扛起物资装上车,朝着受灾群众临时安置点赶去。
一路夜雨淅沥。
等一行人抵达临时受灾群众安置点时,已然是夜里九点多。
偌大的临时安置广场,密密麻麻搭满了简易防雨帐篷,连绵成片。
灯火昏黄摇曳,将整片区域照得明暗交错。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水、简易干粮、消毒水的味道,沉闷又压抑。
整片安置点嘈杂声不绝于耳。
无数受灾百姓失去家园,被迫挤在简陋的临时帐篷里。
年幼的孩童经受不住惊吓与湿冷,彻夜啼哭不止,稚嫩的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疲惫的妇女们抱着孩子,低声安抚着,眉眼间却满是掩不住的憔悴与茫然。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帐篷边缘,望着远处被洪水淹没的城区,一声声低沉叹气,满是家园尽毁的无力与悲凉。
更有不少百姓,默默缩在帐篷角落,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一夜之间,家宅倾覆、财物尽毁,安居乐业的家园沦为一片泽国,多年积蓄尽数付诸洪水。
满目皆是心酸,遍地皆是无奈。
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这么看着。
林毅带着一众战士,踩着泥泞走入安置点,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今晚的任务,就是将转运而来的救灾物资稳妥卸放、规整堆放,随后配合现场工作人员,有序分发到每一位受灾群众手中,之后再折返物资场继续拉运,全力保障灾区物资供应。
“所有人动作轻一点,有序卸货,规整分类!”
“陈山带人负责清点,赵汉带人负责发放,优先老人、孩童、体弱群众,务必保证公平有序,不得出错!”
林毅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明白!”
一众战士立刻行动,各司其职,哪怕满身疲惫,依旧动作利落、态度严谨,默默投身物资发放工作。
就在众人埋头苦干之际,林毅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群中心,几道熟悉的身影格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