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身影正是翟丽和她的团队工作人员,随行媒体记者。
此刻的翟丽,已然褪去了私下里的烦躁刻薄、嫌弃傲慢,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她褪去了所有戾气,脸上挂着温柔亲和、恰到好处的笑容,姿态温婉大方,主动俯身靠近受灾群众,语气轻柔治愈,一举一动都尽显善意温暖。
面对围在身边的受灾群众,她柔声宽慰,字字句句温柔恳切,感染力十足。
“大家一定要放宽心,灾难只是暂时的。”
“有国家在,有人民子弟兵在,有无数爱心力量支援,我们一定能扛过这次洪灾,损毁的家园一定会重新建好,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耐心安抚焦虑的群众、温柔擦拭孩童脸上的泪痕、主动握住老人的手宽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恰到好处,完美契合大爱慈善家的人设。
周遭媒体镜头全程跟拍,将她温柔善良、心系受灾群众的模样尽数记录,画面温情满满,足以撑起全网的公益宣传热度。
周遭不知情的受灾群众,尽数被她的温柔模样打动,纷纷心生感激,满心暖意。
但就在真的有受灾群众紧握着她的手哭泣时,她眼底的那抹厌恶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僵硬。
林毅懒得多看一眼,他收回目光,摒弃杂念,埋头继续默默清点物资、有序分发,争取完成自己的任务。
时间一晃,转眼已是夜里十点多。
灾区安置点的喧闹稍稍褪去,只剩零星的孩童哭声、百姓低声的叹息,混杂着夜雨淅沥的声响。
连日抗洪值守,所有人身心俱疲,累了一整天的战士们趁着难得的空档,或原地休整,或靠墙小憩。
三班的卫山河跟身旁同班的老兵低声打了声招呼,腹中酸胀难忍,起身便朝着临时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打算方便一下。
可抵达临时卫生间后,他发现里面挤满了人,排队等候的战士、群众络绎不绝。
腹内酸胀愈发急促,憋尿的不适感强烈难忍,根本没时间排队等候。
万般无奈之下,卫山河只能转头避开人流,走到安置点后方一处僻静无人的阴暗角落,打算就地解决一下。
毕竟,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这片角落背靠围挡、隐蔽偏僻,远离人群与灯火,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此刻更是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卫山河刚解开裤腰,还没掏出来,不远处的围挡另一侧,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女人交谈声。
夜深人静,周遭格外安静,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卫山河闻声动作一顿,心头微微一动,这声音太过熟悉。
好奇心驱使下,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微微探出头,悄悄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昏暗的夜色里,翟丽正背对着围挡,满脸烦躁地站在原地。
“烦死了!真的要被这群人逼疯了!”
“刚刚那群人一个个拼命往我身边凑,挤来挤去,搞得我满身都是一股土腥味、汗臭味,衣服全都脏了!这破地方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今晚怎么睡?难道要我穿着一身脏衣服过夜吗?”
她满脸嫌恶地搓着皮肤,仿佛沾染了世间最肮脏的污渍。
“我真的搞不懂他们,自己什么肮脏落魄的样子,心里没点数吗?非要凑上来蹭热度、讨人嫌!”
“一身的酸臭味、泥腥味,隔着老远都熏得人恶心,我刚刚强忍着反胃,差点当场吐出来!”
“说句难听的,街边流浪的乞丐都比他们干净体面!起码乞丐还懂得避人、知分寸,这群人又脏又土、毫无规矩,简直让人打心底里膈应!”
“还有那群臭当兵的,算什么东西……”
在她眼里,这些家园尽毁、流离失所、饱受天灾苦难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算平等的人,只是肮脏卑微、惹人厌烦的累赘,根本都不配接触她。
翟丽依旧怒气难平,喋喋不休地抱怨怒骂,将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无辜受灾群众身上。
一旁的助理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安抚,生怕她再口无遮拦闹出风波:“丽姐您消消气,别跟他们置气,气坏身体不值得。”
“我现在立刻联系私人航班,紧急安排一趟专属航班,连夜送您回市区高端酒店洗漱休整,等明天上午拍摄任务开始,我再准时送您赶回来,绝对不耽误宣传流程,也不会影响您的公益人设。”
翟丽依旧满脸不耐:“回酒店?那我今晚的睡觉时间怎么办?”
“来回飞行折腾,我还要洗漱收拾,根本睡不了几个小时!明天一早还要准时回来演戏、应付那群人,我还有休息的时间吗?”
“难道你打算让我穿着这身沾满脏味的衣服,在飞机上凑合一整晚?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助理脸色为难,只能无奈苦笑:“丽姐,现在灾区条件有限,突发情况确实没办法,眼下只能先将就一下,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办法?”
翟丽暴怒,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那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拿着我的工资,事事办不明白,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阴暗角落的卫山河听着全程对话,心底一阵发凉,满腔恶心。
起初他还能强行压下怒火,可越听,心底的戾气就越盛,胸腔的怒火熊熊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原本一直认同林毅的说法。
不管翟丽一行人初衷如何、是不是刻意作秀、是不是为了流量咖位,只要他们实打实把救灾物资送到灾区,能让受苦受难的受灾群众有饭吃、有衣穿、有物资渡难关,那就够了。
私心名利也好,刻意炒作也罢,物资惠民,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的恶毒与傲慢,早已超出了作秀牟利的底线。
作秀顶多是虚伪利己,可她字字句句,都是践踏人心、漠视人命!
那些流离失所、家园尽毁、在冷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受灾群众,是这场天灾最大的受害者,无辜又可怜。
他们拼尽全力求生、卑微寻求帮扶,在翟丽眼里,却成了肮脏污秽、惹人厌烦、连流浪汉都不如的累赘。
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把这些受苦的老百姓当人看!
这般冷血丑陋、毫无人性的嘴脸,已然触碰到了卫山河的底线。
作为一名军人,他们日夜鏖战、舍生忘死,拼了命守护的百姓,竟然被一个靠着灾区苦难博名利的戏子如此肆意羞辱、践踏尊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艹!”
卫山河双目赤红,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怒火,猛地从阴影角落跨步而出。
他声音洪亮,怒火滔天:“你想作秀、想蹭热度、想涨咖位,我们没人拦你!物资是你送的,名利你随便赚!”
“但你他娘的千不该万不该,不把受灾群众当人看!人家家园被毁、无家可归,受尽天灾苦难,已经够可怜了,你不仅毫无悲悯之心,还肆意羞辱!你他娘的还是个人了?”
“靠着老百姓的苦难赚钱博名,转头就踩低、践踏他们,你这种冷血自私的人,也配叫人?也配站在这里装慈善、装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