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馆后门出来，陈霆没有直接走，在巷口的墙边站了一会儿。
马晨阳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小时候不止一次站在那面书架前面，伸手去够最上面一排的书，指尖刚好能碰到书脊的位置。
书架的深度比正常书架厚出一截，当时他觉得只是设计如此，从没多想。
他掏出手机，翻到王崇微的号码拨了过去，接通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帮我查一下陈家老宅现在的产权归属。地址是东城区柳巷十七号，院墙是青砖的，正门朝南。产权变更记录，过去十年里所有的转手记录都要。"
王崇微应了一声，键盘声紧接着响了起来，过了不到一分钟，他的声音又回来了："师父，查到了。陈家老宅在四年前陈家出事之后的第三个月被一个叫盛达商贸的公司拍走了，成交价远低于市场评估价，拍卖手续走的是法院处理的资产清算流程。那家公司两年后被另一家公司收购合并，现在的产权挂在一个叫远洋港务资产管理的名下。"
陈霆听到"远洋"两个字，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脚边墙根处一块裂开的砖缝上："远洋港务资产管理，是远洋船舶集团的关联公司吗？"
"是。远洋船舶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专门做港口周边不动产的持有和租赁业务。"王崇微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理解的意味，"也就是说，陈家老宅现在在孙远洋的手里。"
陈霆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巷口的路面，阳光和阴影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笔直的界线。几分钟前他才刚和孙远洋达成了近海线的交易，两家才刚把梁子放下。现在这条线索把孙远洋重新拉回了棋盘上。
"孙远洋知不知道那个宅子以前是我们家的？"
"以他公司的资产管理规模来看，这种级别的资产交易不太可能由他本人经手。大概率是底下的人按照流程接过来的，他可能知道名下有这么一处资产，但未必清楚具体的地址和历史关联。"
陈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做了一个决定："老宅的钥匙，能不能拿到？"
"那处资产目前在远洋港务资产管理的租赁库里，挂的是闲置状态，没有对外出租也没有出售计划。钥匙应该在他们公司的物业保管部门手里。"王崇微停顿了一下，"我把那处资产的保管负责人信息查给你，你直接去拿钥匙还是我这边想办法复制一把？"
"复制一把。动静越小越好。"
"给我一天时间。"
陈霆挂断电话之后又在墙边站了一会儿。他需要把这条线跟刚才收到的新信息并排放着看——苏飞办的延期货柜、刘长河当年没找到的东西、远洋船舶名下锁了四年的陈家老宅。三件不同的事，中间隔着四年的时间跨度，如果孙远洋没有参与当年那件事，那老宅落到远洋资产管理名下就只是一个巧合；如果有参与，那近海线那笔交易就不会是他跟孙远洋之间最后的对话。
他离开巷子，打了一辆车，回林氏集团的路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的是港务局那个调度员的号码，陈霆接起来，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紧张到嗓子眼的气息："陈先生，下午有人来动那个柜子了。开了锁之后又封上了，时间很短，大概五分钟，不确定是放东西进去还是拿东西出去。"
陈霆在出租车后座上坐直了身体："来的是什么人？"
"苏飞带来的。来的那两个人穿的是黑色便装，没有穿港口工装也没有穿制服，体型很扎实，看样子不像是普通搬运工。苏飞在仓库外面等着，那两个人进去弄完之后出来跟他讲了几句话就走了。库区的监控刚才恢复没多久，应该拍到了他们的脸。"
"调度室的监控画面，你能拿到吗？"
"能。但我不能直接给你，会被查到。你把一个能收加密文件的邮箱号发给王崇微，他知道怎么接收。我这边找个时间把片段截出来传过去。"
"行。你小心点，别让苏飞那边的人知道你在查。"
"我知道。"调度员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我就是觉得这批货不太对劲，所以才拍的。你们那边查下去的话留个心，这两人的身手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码头工人的架势。"
电话挂断之后，陈霆把那个调度员的号码存好，然后给王崇微发了一条消息："邮件接收方式你那边跟调度员对接。拿到监控画面之后优先看那两个人的体型特征和步态，跟已知的各路人员名单做一下比对。"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王崇微回了一个"好"。
出租车在林氏集团楼下停下，陈霆付了钱走进去。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寒月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往茶水间走，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看见他进来，脚步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对。"她说。
"查到了几件事，需要理一下。"陈霆跟在她后面走进茶水间，靠在料理台边缘，把马晨阳说的、调度员刚才汇报的、老宅产权归属这三件事简要说了一遍。林寒月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没有去接水，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当年陈家的老宅现在在孙远洋公司名下。"
"对。不一定是他本人的意思，但他的公司名下锁着一处跟我家有关的不动产，而且他在那件事之后至少没有主动处理掉这个资产。"
林寒月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老宅？"
"等钥匙弄到手。最快明天。"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伸手拿起杯子接了半杯水，递到他面前："去了之后看看那面墙还在不在。如果被拆掉了，就查一下什么时候拆的，谁动的手。这些东西你自己去查，不用跟我汇报每个步骤，但我有一条要求——如果有需要我出面帮你解决的环节，提前告诉我。比如跟港务局相关的，或者跟商会那边有关的，我比你去跑更方便。"
陈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不烫，是凉白开，嗓子被下午一路说过来堆积的干涩感压下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台面上："行。明天看完老宅，有什么发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寒月拿起他放在台面上的杯子，自己接了半杯热水，端在手里没有喝，靠在对面的柜子旁边看了他两秒。茶水间的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白色瓷砖上，轮廓清晰而安静。
"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震动。"她抬起下巴朝他口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陈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连着弹出了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王崇微发来的。
"钥匙的事弄到了，明天上午送到你手上。"
第二条是调度员发来的。
"监控画面已经截出来了，正在传。"
第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是短短几个字："刘长河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