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筷落桌的声音不重。
血色拳意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陈供奉盯着叶长生膝前那三寸距离,枯瘦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做了什么?”
叶长生把筷子放齐,抬眼看他:“吃完了。”
裴玄策脸色一变:“陈老,他在拖你气机!”
陈供奉冷哼:“老夫的镇墟破骨拳,锁的是骨,不是气。他拖得住?”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扣。
血色拳意再次下压。
矮席周围的地砖层层裂开,桌面从中间崩出细纹,酒杯滚落到地上,啪地碎开。
叶长生的膝盖仍没弯。
曹庆峰趴在席位边,断臂处还在滴血,声音发颤:“陈供奉,为什么还没碎?他身上一定有昆仑法器!”
“法器?”
叶长生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平平常常,袖口从桌沿扫过,半点血都没沾。
陈供奉眼神骤紧。
“不可能。”
他这一拳还没收,拳意锁骨,换成寻常抱丹,被压住膝骨也得气血倒灌。叶长生却站了起来。
裴玄策握住赤金令册,声音压低:“陈老,镇墟牌不能有损。若他真有护身东西,先卸包。”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你真以为自己站起来,就赢了?”裴玄策冷笑,“陈老四十年丹劲,只出了三成。”
陈供奉脸色难看。
“三成?”他缓缓转头,看了裴玄策一眼,“裴小子,你替老夫留脸?”
裴玄策喉结动了动:“玄策只是提醒他,陈老还没动真怒。”
“老夫用得着你提醒?”
陈供奉一甩袖,旁边一名天策执事被余劲扫中,整个人砸穿半张席案,口鼻喷血。
厅内众人再不敢多嘴。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牌位收好了。现在能动手了。”
陈供奉盯着他:“你在等这个?”
“我父亲的东西,不能脏。”
“好。”陈供奉笑声发哑,“叶怀山生了个比他还硬的种。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能硬到几时。”
他双脚分开,脚下裂缝向外扩散,血色丹劲从掌心回流,沿着双臂爬上肩背。
主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爆开。
七省席位乱成一团。
“退后!”
“门打不开!”
“裴盟主,让我们先出去!”
裴玄策厉声道:“谁敢离席,按叛盟处理!”
东海曹家的人崩着嗓子喊:“我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陪葬的!”
“赴了天策的宴,就得守天策的规矩。”裴玄策盯着叶长生,“今晚他不跪,你们谁也别想走。”
叶长生理了理袖口:“那就都看着。”
陈供奉双掌合在身前,掌心血光被压成一团,主厅四面的防爆玻璃同时发出刺耳响声。
“老夫闭关七年,养的是一炉真丹。”
他往前一步。
“战沧海那种血药废物,只懂拿外物补丹。他的抱丹,是假的。”
又一步。
“老夫的丹,炼的是血,养的是骨,拳意入身,先碎百骸,再断心脉。”
曹庆峰连忙喊:“陈供奉神威!”
南陵杜家的人也跪着磕头:“请陈供奉镇杀叶家余孽!”
陈供奉没有回头,目光全压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交牌,老夫只断你四肢。”
叶长生问:“说完了?”
陈供奉眼底杀意压不住:“你真想死?”
“你们判我半天,也该轮到我走一步。”
裴玄策皱眉:“走一步?”
叶长生抬脚,踏在裂开的地砖上。
咚。
这一声传开,主厅地面忽然一沉。
陈供奉脸色陡变,双掌前的血色丹劲被震得往回缩了半寸。
下一瞬,整座宴会大厅四面的防爆玻璃同时炸碎。
厚重玻璃碎成无数片,被无形气机卷向外侧,窗框、钢扣、暗槽全部崩开。湖风灌入主厅,枪手的惊叫从外面传进来。
“玻璃碎了!”
“谁开的枪?”
“没人开枪,是厅里震出来的!”
楼顶狙击点有人摔倒,枪管撞在栏杆上,发出杂乱声响。湖面巡艇的灯光扫过破窗,刚好照进满地血水。
主厅内,七省宾客全部趴下。
裴玄策手里的赤金令册被气浪掀开,纸页哗啦翻动。他一掌按住桌面,才没被逼退。
陈供奉站在原地,长衫猎猎作响,脸上的傲意终于裂开。
“这不是抱丹。”
叶长生踏出的那只脚收稳,淡淡看着他:“现在看懂了?”
陈供奉喉间发出低声:“你体内没有丹炉之形,气却压过老夫丹劲。昆仑到底教了你什么?”
叶长生道:“长生诀。”
这三个字出口,陈供奉瞳孔收紧。
裴玄策也站了起来:“长生诀?叶怀山当年藏的不是镇墟牌吗?”
叶长生看向他:“你们想找的东西,比你们知道的多。”
裴玄策脸色沉下:“陈老,拿下他!他身上不止镇墟牌!”
陈供奉舔了舔干裂的唇,眼底贪意压过惊疑。
“难怪天墟宗找叶家找了二十二年。”
他双掌再次抬起,血色丹劲比方才更重,肩背骨骼噼啪作响。
“长生诀,镇墟牌,叶家血脉。老夫今日若拿到,闭关七年算什么?再活三十年也够了。”
叶长生抬眼:“你想要?”
“谁不想要?”陈供奉低笑,“叶家守不住的东西,就该给活人用。”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陈供奉脚下血光又退半尺。
他脸色一沉,强行稳住丹劲:“小子,别以为震碎几扇破窗,就能压老夫!”
叶长生道:“你还配不上让我压。”
“狂妄!”
陈供奉双掌一错,掌心血光化成拳印,整个人向前压来。
裴玄策厉声道:“守门!不准任何人出去!谁敢录像,砍手!”
七省席位里有人哭喊:“裴盟主,我们愿交账,先让我们走!”
“闭嘴!”裴玄策拔出腰间短刃,直接钉穿一名地下头目的手掌,“今晚这场判席,谁都得看到最后!”
叶长生没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陈供奉身上。
长生诀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刚才酒菜里的毒、断脉香、黑曼陀药性,全被真气卷成细流,沉入掌心。那股气不燥,不烈,却把陈供奉的血色丹劲一寸寸磨开。
陈供奉也察觉到了。
他的脸皮抽动:“你在化老夫的丹劲?”
叶长生抬手,掌心朝下。
地上的碎玻璃、断刀、枪弹,同时颤了一下。
裴玄策呼吸一顿:“陈老!”
陈供奉怒吼:“老夫还没败!”
他双臂鼓胀,脚下青砖炸开,血色拳意再次凝成一线,直冲叶长生心口。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被风吹起,帆布包贴在肩后。
他看着扑来的陈供奉,终于抬起了右手。
“那就接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