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刚离袖口,血色拳意已经压到叶长生心口前。
地砖翻起,矮席裂成两半,桌上的残盘被震得粉碎。
陈供奉双眼发红,掌心血光冲成拳印。
“接?”
他声音发哑。
“老夫这一拳,抱丹也得跪。你拿什么接?”
叶长生淡淡道:“手。”
“找死!”
裴玄策在高台上厉喝:“陈老,别伤镇墟牌!”
陈供奉头也没回。
“闭嘴!”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压到叶长生身前三尺。
七省席位里,有人捂着耳朵趴下,有人被拳意震得口鼻流血。
曹庆峰断臂处血流不止,仍扯着嗓子喊:“陈供奉,碎他!碎了他,东海曹家以后只听您一人!”
南陵杜家的人也跪着喊:“请陈老镇杀叶家余孽!”
叶长生抬眼。
“吵。”
下一刻。
啪。
一道巴掌声响起。
不重。
可陈供奉的血色拳意当场断了。
他的拳头离叶长生心口还差半尺,整条右臂却骤然反折,掌心凝出的丹劲倒卷回去,沿着手腕、肩骨、胸腔一路炸开。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
陈供奉枯瘦的身体在半空僵住,左脸塌下去半边,双眼凸起,喉咙里挤出破风声。
他想退。
退不了。
叶长生的右手还停在他脸侧,袖口连灰都没沾。
“这就是你四十年的拳?”
陈供奉嘴里涌血,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傲气。
“不,不可能……”
叶长生收回手。
陈供奉整个人砸进碎裂的地面,膝盖、肋骨、脊骨同时塌下去,丹田处传出一声闷响。
那团血色丹劲彻底散了。
主厅内所有威压跟着消失。
屋顶不再震。
碎玻璃落满地。
七省席位里,没人敢动。
胡千山的尸体旁边,几个南港刀会残余跪在血水里,牙齿打颤。
“陈供奉……败了?”
“抱丹大成,被一巴掌废了?”
“他刚才不是说三掌拆骨吗?”
“闭嘴!别说了!”
裴玄策站在高台上,手里的赤金令册被他捏得变形。
他盯着地上的陈供奉,脸色变了几次。
“陈老。”
陈供奉没有回应。
裴玄策声音拔高:“陈老!总盟拿九叶龙髓芝请你出关,不是让你趴在这里的!”
陈供奉喉咙动了动,嘴里全是血沫。
“老夫……丹……”
叶长生低头看他。
“碎了。”
陈供奉眼珠颤动。
“你……你破了老夫的丹?”
“你那也叫丹?”
叶长生语气平淡。
“山下人把门槛看成天,你们天策还真信了。”
裴玄策怒道:“叶长生,你少装神弄鬼!陈老闭关七年,抱丹大成,怎么可能被你一掌废掉!”
叶长生看向他。
“你要不要下来试试?”
裴玄策脚下一顿。
他身后的两名执事下意识扶住刀柄,又立刻松开。
陈供奉趴在碎坑里,手指抠着地面,想撑起身体。
刚动一下,全身骨头再次发出细碎声响。
他惨叫出声。
这一声,把刚才还在喊献海运线、献药田的人全喊醒了。
曹庆峰脸色惨白,拖着断臂往后缩。
“裴盟主,这不对!你说陈供奉能镇场!”
南陵杜家的人也急了:“我们是按天策请柬来的,陈供奉若挡不住,他会不会连我们一起杀?”
“你问我?”
裴玄策一眼扫过去。
“刚才是谁跪着求陈老出手?现在想撇清?”
曹庆峰嘴唇哆嗦:“我们只是赴宴,叶家的旧账是天策调拨,我们……”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曹庆峰立刻闭嘴。
陈供奉还在喘。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是抱丹……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蹲下些,平静问:“现在想问了?”
陈供奉咬着血牙:“昆仑……不可能有这种法……除非叶怀山当年藏的东西……”
裴玄策立刻喝道:“陈老!”
陈供奉眼神一缩,像是才反应过来,嘴巴闭上。
叶长生看向裴玄策。
“你怕他说什么?”
裴玄策脸色阴沉:“我怕他被你邪术迷了心神。”
“邪术?”
叶长生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
这一笑,七省席位的人全把头低了下去。
叶长生抬脚,踩住陈供奉的右腕。
咔嚓。
陈供奉整条胳膊彻底瘫下。
“你刚才说,第一拳碎我双膝。”
咔嚓。
他又踩断陈供奉左腕。
“第二拳碎我脊骨。”
陈供奉疼得脸皮抽动,却叫不出完整声音。
“第三拳开我丹田,取镇墟牌。”
叶长生低头。
“陈老狗,现在还剩几拳?”
陈供奉嘴唇发紫,眼底全是怨毒。
“叶长生……你废了老夫……天策不会放过你……镇龙台也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道:“你先想想,自己怎么死。”
裴玄策终于坐不住了。
“西郊死士营!”
侧门外传来兵器摩擦声。
“冲进去!谁能救下陈老,赏十亿,入总盟内堂!”
门外没人动。
裴玄策脸色更难看。
“我说冲进去!”
一道发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盟主,陈供奉都挡不住一巴掌,我们进去也是死。”
“混账!”
裴玄策抓起短刃,甩手钉穿门边一名死士肩膀。
“天策养你们,是让你们说这种话?”
那名死士跪倒在地,低着头,连惨叫都压住了。
主厅里,恐惧已经压过贪婪。
先前摆满的枪口,一支接一支往下垂。
七省商会那些人也不再喊杀。
叶长生站在碎坑旁,旧道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看着高台上的裴玄策。
“你们请来的镇门人,就这点本事?”
裴玄策咬牙:“叶长生,你别忘了,云顶庄园还在天策手里!”
“所以呢?”
“庄园外有枪,有雷,有四线人马!你废了陈老,也走不出去!”
叶长生淡淡道:“我进来的时候说过,我没打算走。”
裴玄策心口一沉。
叶长生低头,看向还吊着一口气的陈供奉。
“你们拿我父亲牌位摆宴。”
“拿叶家旧物逼我下跪。”
“又请这条老狗当着七省的面拆我骨头。”
他弯下腰。
“现在,七省也该看清楚,天策养出来的神话,骨头到底有多脆。”
陈供奉瞳孔收紧。
“你要做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五指落在陈供奉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