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踏入第二重阵环，姬如雪腕上的锁链立刻收紧。
她肩头一沉，唇色褪去几分。
“停下。”
“你再往前，神印会把你也拖进祭门。”
叶长生脚步未停。
“我听见了。”
“锁链上的毒能化掉人的骨头。”
“这句也听见了。”
“那你还过来？”
“总不能站在门口跟你聊到天亮。”
姬如雪盯着他，手指扣紧石台。
“叶长生，我没让你救。”
“你刚才说想活着出去。”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你被钉在祭坛上，打算靠想办法出去？”
她一时无言。
叶长生在阵环边停下，视线落在她腕间的伤口。
“锁链上的毒，已经进了你的血脉。”
“只要你不碰它，毒不会立刻发作。”
“你已经被困了三年，还想等它哪天心情好？”
“神印压着毒性，也压着我的气海。”
“所以先稳住你的经脉，再取毒。”
姬如雪抬起眼。
“你真能做到？”
“能。”
“你知道锁链上附着的是什么？”
“神境禁制，蚀骨剧毒。”
“闻九章都不敢碰。”
“他怕疼？”
“他怕死。”
“那我跟他不一样。”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银针，拇指一捻，针尖泛起细细金光。
姬如雪扫过他的手。
“你要把针刺进锁链？”
“我没那么闲。”
“那你准备怎么做？”
“左手稳脉，右手取毒。”
“你用一只手稳我的经脉？”
“够了。”
“另一只手碰锁链？”
“你还有别的办法？”
姬如雪的目光落到他掌心。
“我不想看你死在这里。”
叶长生将三枚银针钉进她身侧的石台。
“你先顾好自己。”
银针落定，金色气丝从针尾引出，分别贴上石台下的阵纹。
叶长生屈指一弹，第四枚针落在她腕侧两寸外。
针尖微颤，牵出一线极淡的金光，探向她的脉门。
姬如雪肩背绷紧。
“你在探我的经脉？”
“顺便确认你还能撑多久。”
“多久？”
“比刚才多一点。”
“你这话安慰不了人。”
“我本来也没打算安慰你。”
叶长生左手并起两指，指腹悬在银针上方。
一道温和真气沿针身缓缓渡出，绕过她被锁住的腕脉，先后护住心脉与气海。
姬如雪喉间的呼吸终于顺了些。
“这是昆仑医术？”
“算是。”
“你学了多少年？”
“忘了。”
“你倒是什么都答得敷衍。”
“你现在问这个，有用？”
“至少能知道我把命交给了什么人。”
叶长生抬眼看她。
“你还没把命交给我。”
“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我在救你。”
他右手抬起，掌心停在锁链上方。
姬如雪眼神一紧。
“别碰。”
“晚了。”
叶长生五指落下，按住锁链。
一缕黑气沿着他的掌纹钻入体内，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姬如雪脸色一变。
“松手！”
“别动。”
“毒进你身体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收手？”
“你再挣扎，针会偏。”
她手指停住，目光落在他右掌。
黑纹顺着叶长生手背往上爬，经过腕骨时，被一圈金色气劲拦住。
他掌心微微一旋，那股毒力便被牵引回去，沿着锁链纹路一寸寸剥离。
“你在吸毒？”
“算不上。”
“我看见黑气进了你的手。”
“它是你的毒。”
“进了身体就会要命。”
“寻常人的命，跟我的不同。”
姬如雪盯着他，声音压低。
“你别拿自己的命赌。”
叶长生右手仍按在链上，左手两指轻压银针。
“我没赌。”
“那是什么？”
“取药。”
“这叫药？”
“有些药入口之前，确实不太好看。”
姬如雪眉头紧蹙。
“你少逞强。”
叶长生没接话。
锁链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蚀骨毒性沿着掌心汇入他的经脉。
剧毒冲入腕脉，试图往心口窜。
他的左手指尖轻轻一压，银针上的金光立刻分成数股，护住姬如雪的心脉，也稳住她被牵动的气息。
右掌则引着毒力沿另一条经络运转。
黑纹在皮肤下游动一圈，逐渐被金色气劲裹住。
叶长生指节收紧，掌心传来低沉的嗡鸣。
姬如雪盯着他的手。
“你的真气在压它。”
“嗯。”
“可它还在动。”
“它想找个地方待着。”
“你打算把它留在体内？”
“先让它听话。”
她的声音微颤。
“你到底修的什么功法？”
“问这个也没用。”
“叶长生。”
“在。”
“停手。”
“不能停。”
“你已经把毒引进去了。”
“所以更不能停。”
姬如雪咬住唇，腕上锁链随她的动作又勒紧几分。
叶长生左手指尖一转，银针横移半寸。
阵环中的金光顺着她的脉络铺开，压住气海里翻涌的阴寒。
她肩上的伤口不再渗血，呼吸也逐渐平稳。
“现在呢？”
“你的脉息稳住了。”
“你呢？”
“我也稳着。”
“你说得轻巧。”
“我还没吃饱。”
姬如雪怔了一下。
“你把毒当饭吃？”
“它还不够格。”
叶长生掌间的黑气渐渐浓郁，锁链上的暗色纹路却一条条淡了下去。
右手每吸走一道毒纹，左手便以气针修正一次姬如雪体内的脉息。
两股真气各走其路，彼此不犯。
姬如雪看着那几枚银针。
“你左手在护我的命，右手在收锁链的毒。”
“看得挺明白。”
“你分得出两边？”
“闭着眼也行。”
“你就不怕我这边出事？”
“银针会告诉我。”
“针能说话？”
“比你少说两句。”
姬如雪抿紧唇，没再开口。
叶长生掌间的黑气忽然向上窜起，直逼肩头。
他左手拇指抵住银针尾端，真气沿着脉门一沉。
那股毒力随之折返，被重新纳入掌心。
他屈指一扣，黑气被压成一缕细线，收入掌纹深处。
姬如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刚才那是什么？”
“毒性反冲。”
“你还能压回去？”
“能。”
“若压不住呢？”
“我不会让它压住。”
“你从前也这样救过人？”
“救过。”
“也这样吸过毒？”
“吸过。”
“都是什么毒？”
叶长生看着锁链上逐渐消退的暗纹。
“记不清了。”
“你连自己中过什么毒都记不住？”
“我没中过。”
“那你刚才说吸过？”
“给别人吸过。”
“你这人……”
“先别说话，脉门会乱。”
他左手并指，金色气丝沿第四枚银针缓缓回收。
姬如雪胸口起伏平稳，眉心雪印的光芒也淡了几分。
叶长生右掌仍贴着锁链，最后几缕毒气正顺着链身缓慢流入掌心。
那股毒劲比先前更沉，锁链内侧的神纹却始终未动。
叶长生想起三师娘撑着黑伞站在药炉边，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天下奇毒，到了你手里，全是玩具。”
他合拢五指，将最后一缕黑气纳入掌中。
“师娘这话，倒没说错。”
姬如雪听见了。
“你师娘教过你这种法门？”
“教过。”
“她让你吸毒？”
“她让我别浪费。”
“她心真大。”
“她说你也该学着放心。”
“我没见过她。”
“所以你可以先听我的。”
姬如雪看着他，良久才问：
“链上的毒清了？”
“清了。”
“神境禁制呢？”
叶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纹里的黑气已被金色气劲压住，化成一团缓缓转动的药力。
锁链上的毒纹褪尽，露出更深处的银白刻痕。
九道刻痕沿着链身相连，交汇处压着一道细小神印。
叶长生目光一沉。
“毒解了。”
“禁制还在？”
“在。”
“你能破吗？”
“能。”
“刚才你也这么说。”
“刚才我说能救你。”
姬如雪盯着那道神印。
“它连着岛主的神魂。”
“我看见了。”
“动它，岛主会察觉。”
“我知道。”
“那你还要动？”
“你要留在这儿？”
她沉默片刻。
“不要。”
叶长生收回左手，四枚银针依旧钉在石台上，金色气丝牢牢护着她的脉门。
“那就坐稳。”
姬如雪抬起眼。
“你准备现在破禁？”
“我先看清它的节点。”
他右手停在锁链上方，没有再落下。
银白刻痕间，那枚沉寂的神印映出一线微光，正对着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