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的手指停在锁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银白刻痕沿着链身缓缓游走，祭坛地面的阵纹随之收紧。
姬如雪盯着他的手：“你看出什么了？”
“神印的力量借九根锁链传递。”
“碰错位置，它会沿着你的经脉反噬。”
“也会惊动岛主留下的精神烙印。”
“你刚才还说能破。”
“我说能救你，没说要碰那道印。”
叶长生收回右手，左手两指按住银针，稳住她腕脉上的真气。
“你记不记得，锁链发作时，哪一处先收紧？”
“右腕。”
“每次都是右腕？”
“前两年是右腕，后来换成了肩头。”
叶长生垂眼看向九根锁链。
“不是锁链换了位置，是阵力轮流经过你身上。”
姬如雪看着他：“你要拿我试阵？”
“你坐在阵心，阵力正从你身上过。”
“换句话说，就是要拿我试。”
“我会先护住你的脉门。”
“若是护不住呢？”
“我不会让它发生。”
姬如雪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叶长生，你刚才吸走毒性，已经耗了不少真气。”
“还能再用。”
“你就不能先想个稳妥的办法？”
“我正在想。”
他抬起左手，银针尾端泛起金光。
三道金丝沿着石台阵纹分开，绕过姬如雪的气海，停在九根锁链交汇处。
“你把力引到祭坛上了？”
“先让阵力有地方走，锁链才不会把反冲送进你身体。”
“这道阵纹连着我的神魂。”
“我看见了。”
“那你还敢动？”
“所以我只动锁链，不碰神印。”
姬如雪看着那三道金丝：“你能分得清？”
“你把手放在铜环上。”
“我一动，灯就会转。”
“只按住，不转动。”
“若是我按错了呢？”
“我会告诉你。”
她沉默两息，抬手抵住石台右侧的铜环。
叶长生的指尖落在第一根锁链上。
链身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银白刻痕齐齐亮起。
姬如雪手腕被扯得向后一缩。
叶长生左手一沉，金丝压住阵纹。
“别挣。”
“它在收紧。”
“我知道。”
“你再不松手，我的手腕就要断了。”
“数三下。”
“你还要数？”
“数。”
“二。”
“你数快了。”
“一。”
叶长生双指并起，以指代剑，点在锁链下方的阵眼节点上。
金光落下，链身骤然绷直。
一声哀鸣从祭坛深处传出，最靠近姬如雪眉心的雪印亮起半寸。
叶长生立刻收住真气。
姬如雪呼吸一滞：“它动了！”
“没碰到神印。”
“刚才那道光已经亮了。”
“是阵力回流，我压得住。”
叶长生掌心覆住石台，三道金丝迅速改道。
雪印的光芒停在眉心，锁链上的银纹则沿着原路退回。
姬如雪盯着他：“你刚才确定节点了吗？”
“确定了一半。”
“剩下一半呢？”
“它藏了个反扣点。”
“你还要试？”
“我找到真正的阵眼，就能断开。”
“你若再点错一次，神印会不会醒？”
“不会再点错。”
“你凭什么保证？”
“我摸到了你的脉。”
“那跟锁链有什么关系？”
“阵力经过你的脉门时，会慢半拍。”
叶长生视线移向她的腕脉。
“每次锁链收紧，你的气息会先乱一拍。”
“那是因为疼。”
“疼之前，脉息已经变了。”
姬如雪没有应声，只按着铜环。
叶长生将一道真气送入银针。
“接下来，我落指，你报脉息。”
“若我说错呢？”
“那就一起承受反冲。”
“你这话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你也可以闭眼。”
“我不会闭眼。”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青铜门上的锁纹跟着震了一下。
腰间通讯器亮起，陆清寒的声音断续传来。
“主上，守卫已经回到祭坛外围。”
“还有多久能冲开门？”
“正在试探禁制，最迟两分钟。”
“把他们挡在外面。”
“外环阵路已经封闭，镇潮营的传讯也断了。”
“继续守住出口。”
“明白。”
姬如雪侧过脸：“你还有两分钟？”
“够了。”
“若是门被撞开呢？”
“他们进不来。”
“你总把话说得这么满。”
“因为我有办法。”
叶长生再次探出两指，停在第一根锁链中段。
“脉息。”
姬如雪缓缓吐气：“稳。”
“现在呢？”
“紧了。”
他指尖偏移三分，点在银纹下方的节点上。
锁链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响。
银白刻痕骤然暗下，链身从石台边缘开始碎裂，落在地面时已化成细小的银屑。
姬如雪怔了怔。
“第一根断了。”
“手腕能动吗？”
她试着抬起右手，锁链残留的力道随即牵扯伤口。
“能动，疼。”
“别抬太高。”
“你不是说不会伤到我？”
“断链会牵动旧伤。”
“你说得倒轻巧。”
“剩下八根，都会疼。”
“你早说。”
“你刚才也没问。”
叶长生转向第二根锁链。
他先以真气封住第一处回流，再用指尖缓慢探寻链身的脉动。
第二根链条的阵眼藏在肩侧，正压着旧伤。
姬如雪的脸色渐渐发白。
“肩头先紧了。”
“我知道。”
“你还没落指。”
“阵力已经过来了。”
“现在呢？”
“麻。”
“再忍三息。”
“你每次都让我忍。”
“断开以后，就不用忍了。”
三息过后，叶长生指尖点落。
锁链应声断开，肩头的雪色光纹退去，姬如雪微微晃了一下。
叶长生左手压住她的脉门。
“别运气。”
“我没有。”
“你的气海自己在动。”
“被锁了三年，它总要醒一醒。”
“等我断完再醒。”
第三根、第四根锁链相继震动。
叶长生每次落指前，都会先问她脉息。
姬如雪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主动报出疼痛传来的位置。
锁链一根根松脱，祭坛上的阵纹不断暗下，雪印始终停在眉心，没有向外扩散。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通讯器里，陆清寒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主上，守卫开始合力冲门。”
“还有几根？”
“最后两根。”
“外环已暂时隔绝传讯，但不能维持太久。”
“撑住。”
叶长生看向最后两根锁链。
一根扣住姬如雪的气海，另一根横过胸前，直连眉心雪印。
姬如雪的手指扣紧石台。
“最后一根若断，神印会不会被牵动？”
“会有反冲。”
“你还没回答我。”
“我会把反冲引回阵盘。”
“阵盘已经被你拆了。”
“我留了一道回流。”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你刚才还说够了。”
“现在也够。”
叶长生收回右手，指腹按在姬如雪腕侧。
银针的金光顺着脉门缓缓铺开。
“你盯着我。”
“为什么？”
“阵力过身时，你告诉我第一处不适。”
姬如雪望着他：“我若昏过去呢？”
“我会把你叫醒。”
“若是叫不醒？”
“那我就先把你救出去，再想办法叫醒。”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动手吧。”
叶长生并指抬起。
胸前锁链上的银纹开始流转，雪印随之浮出一线微光。
他没有触碰雪印，指尖沿着锁链向下移动，落在距离石台仅一寸的阵眼节点上。
姬如雪的气息骤然一乱。
“胸口。”
叶长生掌心一沉，银针金光护住她的心脉。
锁链里的力量改向，撞上石台回流，发出沉闷的响声。
雪印的光芒停住。
叶长生指尖落下。
“断。”
金光穿过锁链节点。
最后一根锁链发出长长的哀鸣，银白刻痕从阵眼处开始熄灭，碎屑沿着石台散落。
祭坛的震动渐渐停下。
九根锁链全部落地，姬如雪的手腕终于恢复自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停了很久，才慢慢握紧指节。
“神印没有动。”
“锁链断了，印还在。”
“岛主会不会察觉？”
“传讯阵被我封着，刚才也没有回响。”
“你确定？”
“你可以再听一会儿。”
姬如雪抬手触了触眉心的雪印，眼神仍带着警惕。
叶长生收回银针。
“祭坛的阵已经停了。”
“我还出不去。”
“门外那群人拦不住我。”
“他们拦不住你，不代表拦不住我。”
“那你现在就别逞强。”
姬如雪从石台上撑起身体。
她的脚尖刚碰到地面，膝盖便失去力气，身子向前倾去。
叶长生伸手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