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东宫宠妾 > 第二百九十七章 雨夜

第二百九十七章 雨夜

    夜雨敲窗,烛火在纱罩里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纠缠,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

    阮明彦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倾着身子,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他握着元翘的手,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瘦削的腕骨,那里能清晰地摸到脉搏的跳动,微弱却顽强,一下,又一下,像这雨夜中不肯熄灭的残灯。

    他低声唤她的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柔和,“昭昭不怕,有孤陪着你,一定会好的”

    元翘靠在软枕上,面上带着一抹病态的苍白。她听着他的声音,眼眶微微发热。明知他本就无事,可如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还活着,却更让人心安。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无力地蜷了蜷,算是回应。

    阮明彦见她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抽出手,转而用指背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周军医说过,她身子虚弱,需得慢慢将养。可他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这“慢慢”二字,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晴山,”他扬声道,目光未离元翘,“备水,孤要沐浴。”

    门外传来晴山低低的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元翘微微睁眼,有些疑惑地看他。

    阮明彦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孤这一身风尘,怎好沾染你?待洗净了,再替你沐浴更衣。”

    元翘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又是一阵低咳,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

    阮明彦立刻俯身,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手端过旁边温着的药盏,递到她唇边。

    药汁苦涩,带着浓重的人参气味,元翘皱了皱眉,却还是顺从地小口小口咽下。每咽一口,阮明彦的眉头就紧一分,仿佛那苦涩也浸入了他的心脾。

    一碗药见底,元翘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阮明彦用软帕仔细替她拭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先歇一会儿,”他低声哄道,“孤先去沐浴。”

    元翘确实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还虚虚勾着他的衣袖,直到陷入昏沉的前一刻,才彻底松开。

    阮明彦静静坐了片刻,听着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这才起身,放轻脚步退到外间。

    外间案几上堆着几封未拆的信函,是南都府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与政务文书。他瞥了一眼,并未去碰,只是站在窗前,听着檐下不断的雨声,面沉如水。

    “殿下,”余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水早已备好了,您去便是。”

    阮明彦点了点头,正要举步,忽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对余白道:“去请周军医来,孤要问一问承徽的病情。”

    “是。”

    待余白退下,阮明彦才步入浴房。水汽氤氲,他却觉得一身寒意难以驱散。他闭目站在浴桶中,任由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脑海中却翻腾不休。

    元翘知晓他出事后,是以何等决绝的姿态,求了皇后,一路颠簸至此?

    他想起追风所言,她一路奔波来此,受了那么多苦,更是身染疫病,险些一命呜呼。

    他本该震怒。她不该来,万万不该。这南都如今虽大局已定,但余孽未清,疫病未绝,处处是险。她一介深宫女子,何苦涉险至此?可当真正见到她形销骨立地躺在床榻上,他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心疼与后怕。若她真有三长两短……

    阮明彦猛地将水泼在脸上,打断这可怕的念头。

    洗净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他走出浴房时,周军医已在廊下等候。

    “夫人情况如何?”阮明彦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周军医躬身道:“回殿下,夫人底子本就虚,又染时疫,虽已稳住,但元气大伤,需静养至少月余,不可劳神,不可受寒,饮食需格外精细。”

    “月余……”阮明彦沉吟,“南都可有合适的清静别院?”

    “城南有处庄子,是府衙的闲置产业,环境清幽,我已吩咐人去打扫布置,最迟后日便可入住。只是夫人如今这般,舟车劳顿……”

    “无妨,”阮明彦打断他,“用马车,铺最软的垫子,慢行便是。孤陪着她。”

    周军医看出太子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只道:“殿下放心,老臣会寸步不离。”

    阮明彦点点头,打发周军医去准备药材,自己则返回内室。

    元翘仍在沉睡,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烛光下,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那抹紧蹙的痕迹似乎淡了些许。阮明彦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眉眼,却又怕惊扰她,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昭昭,”他轻声唤道,“孤为你沐浴更衣。”

    这一夜,雨声渐歇,烛火燃尽。阮明彦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天光微熹,透过窗纱,在元翘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元翘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阮明彦。他换了一身衣裳,面容依旧带着疲惫,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沉静。她动了动手指,阮明彦立刻睁开眼,目光清明,显然并未深睡。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含着温和,“可觉得好些?”

    元翘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微弱:“殿下……没去歇息么?”

    “孤歇了。”阮明彦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你且再喝些药,待精神好些,我们便换个地方,去一处清静庄子,好生将养。”

    元翘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道:“殿下,南都的事……都了结了吗?”

    阮明彦动作微顿,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他知道,她并非单纯关心政务,而是在确认他的安危,确认这趟涉险是否值得。

    他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南都已稳,不必担心,兴平县也已派人接手。”

    元翘眸光微动,似乎想笑,却牵动了咳嗽,掩唇低咳了几声。阮明彦忙轻拍她的背,待她平息,才听她轻声道:“那就好……。”

    阮明彦心中一酸,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带着未散的湿意和无限的怜惜。

    “嗯,”他低声应下。

    窗外,天光已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